<p>暮色四合，猎场上燃起了熊熊篝火。</p>
<p>宗室子弟和将领们围坐在火堆旁，烤着白日里猎来的野味，空气中弥漫着烤肉和烈酒的香气。</p>
<p>缘一坐在人群中，笑着听众人高谈阔论，目光却时不时飘向不远处那个独自端坐的身影。</p>
<p>严胜一整日都没有参与狩猎，只在自己的营帐中歇息，傍晚才出来参加宴饮，也只是安静地坐在角落里喝酒，鲜少与人交谈。</p>
<p>宴散之后，众人陆续散去，篝火渐渐熄灭，只剩几缕青烟袅袅升腾。</p>
<p>缘一趁着月色走到了正要回帐的严胜面前，唤住他：“兄长，陪我走走吧。”</p>
<p>严胜下意识便要拒绝：“天色已晚，陛下也该早些歇息……”</p>
<p>“兄长不去的话，我就只能一个人去散步了。”缘一抢先一步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落寞，“这么大个猎场，一个人走着怪冷清的。”</p>
<p>他说这话时微微垂下眼帘，月光在他脸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看上去确实有几分孤单可怜的模样。</p>
<p>严胜当然知道缘一这是在耍小心思，故意说自己一个人，好让他心软，但偏偏他就是吃这一套。</p>
<p>秋猎期间本就可能有刺客出没，让缘一一个人散步，他怎么也放心不下。</p>
<p>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妥协：“……那臣就陪陛下走一段。”</p>
<p>两人沿着猎场边缘的小路慢慢走着，月光洒在枯黄的草地上，踩上去发出细碎的沙沙声。</p>
<p>远处的营火已经熄灭，四周安静下来，只有秋虫在草丛间低低鸣叫。</p>
<p>缘一走了一会儿，像是自言自语般开口：“兄长，你说人这一辈子到底图什么呢？”</p>
<p>严胜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地走在他身侧。</p>
<p>“我有时候会想，如果能找一个僻静的地方，盖一间小院子，种几棵树，养两条狗，和相爱的人厮守终生，平平淡淡的，四季轮回，就这样过完一辈子。”</p>
<p>他说这话时偏过头来，目光落在严胜的侧脸上，月光下那双眼睛清澈而明亮，带着不加掩饰的柔情。</p>
<p>严胜感觉到了那道目光，却没有转头看他。</p>
<p>他只是望着前方，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陛下说的是。只可惜陛下是天命所归的天子，肩上担着江山社稷，天下万民的生计都系于陛下一身，平淡二字与帝王无缘。”</p>
<p>缘一的目光黯了黯，“兄长，我不想一辈子都戴着面具活着，连说一句真心话都要拐弯抹角。”</p>
<p>他往前走了一步，抓住了严胜的手。</p>
<p>严胜的身体微微一僵，却没有挣开。</p>
<p>“之前有人告诉我，喜欢一个人就是看到他开心就好了。我一开始也觉得是这样，只要兄长好好的，我就满足了。可是后来我发现，不是的……”</p>
<p>缘一直视着严胜的眼睛，目光灼灼：“因为我也会贪心。我也希望那个人喜欢我。我希望兄长的目光能多停留在我身上一刻，希望兄长不是因为君臣之礼才陪在我身边，而是因为……你也想见我……”</p>
<p>严胜任由缘一握着他的手，目光低垂，看不清眼底的神色。</p>
<p>过了很久，他才叹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抽回了自己的手。</p>
<p>“陛下醉了，臣送您回帐歇息吧。”</p>
<p>他说完便转过身去，像是在用这种方式维持着最后的防线。</p>
<p>缘一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一点一点消失在月色中，缓缓收回了那只空了的手，低头沉默了很久。</p>
<p>次日清晨，秋猎的第二日在号角声中拉开序幕。</p>
<p>严胜天不亮便起了身，穿戴整齐后径直去了马厩，亲自挑了一匹矫健的黑马。</p>
<p>他翻身上马，接过侍卫递来的弓箭，目光投向远处苍茫的山林，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p>
<p>周围几名宗室子弟见状，纷纷低声议论起来，瑞王殿下昨日称病歇了一整天，今日怎么忽然来了精神，瞧着竟像是要争夺今日魁首的架势？</p>
<p>只有严胜自己知道，他只是需要一个理由，一个可以名正言顺地远离缘一一整天的理由。</p>
<p>昨夜缘一那些话在他心中翻来覆去，搅得他一夜未眠。</p>
<p>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那双眼睛，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那份心意。</p>
<p>逃避固然不像他的作风，但除此之外他实在想不出更好的办法。</p>
<p>于是他在号角声响起的第一时间便冲入了山林之中，身影很快消失在层层叠叠的树影之间。</p>
<p>另一边，医官的帐篷搭在猎场边缘的一片空地上，离主帐不远，方便随时应召。</p>
<p>蝴蝶忍一大早便忙开了，检查药箱、清点外伤用药、烧热水备用，又将各种止血散和退热汤剂一一备好，以防万一。</p>
<p>她正低头整理药柜时，帐帘被人掀开了。</p>
<p>进来的女人约莫三十出头，一手捂着胸口，眉头微蹙，脸色有些苍白，进门便虚弱地唤了一声：“忍姑娘，你还记得我吗？”</p>
<p>蝴蝶忍抬头看去，微微一愣，随即认出了来人：“茯苓姐姐？”</p>
<p>茯苓是蝴蝶忍小时候住在隔壁的邻家姐姐，比她大上好几岁。两家曾是旧识，后来茯苓家中遭了变故，她便入宫当了宫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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