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就在此时，暗卫从阴影中现身，对眼前发生的事情视若无睹，单膝跪地，声音一如既往地不带任何感情色彩：“陛下，属下有要事禀报。”</p>
<p>缘一依依不舍地松开了严胜的胳膊，清了清嗓子，恢复了皇帝的姿态：“说。”</p>
<p>暗卫却没有立刻开口，而是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严胜，明显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p>
<p>缘一注意到了他的迟疑：“有什么不能在瑞王面前说的？直说便是。”</p>
<p>暗卫终于开口了：“……属下查到了松渊入宫前的底细。”</p>
<p>“说下去。”</p>
<p>“松渊在入宫当内侍之前，曾是宁王府上的人。”</p>
<p>缘一和严胜同时愣住了。</p>
<p>宁王，这个称呼对于兄弟二人来说并不陌生，但也仅限于“不陌生”而已。</p>
<p>那是先帝的同胞兄长，据说当年先帝发动兵变，杀了宁王，夺了皇位。</p>
<p>那场宫变发生在他们刚刚出生不久，对他们而言只是一段尘封在史书中的往事。</p>
<p>暗卫继续道，“宁王曾是松渊的救命恩人。宁王遇害后，松渊在外隐姓埋名了一段时间，后来改头换面，净身入宫，成了一名内侍。”</p>
<p>缘一的脑海中飞速转动着这些信息的关联。</p>
<p>松渊是宁王的人，宁王被先帝所杀，松渊潜伏入宫，在先帝身边蛰伏数十年。</p>
<p>他做的那些事，帮贵妃残害皇嗣、除掉贵妃和她年幼的儿子、暗中照顾被废黜的两位皇子……</p>
<p>“难道……”缘一的目光中带着震惊，“松渊入宫做这些事，为的是替宁王报仇？”</p>
<p>暗卫垂着头，缘一注意到，暗卫的表情似乎还有些犹豫，像是还有什么话没说出口。</p>
<p>他正要追问，却看到暗卫飞快地瞥了严胜一眼。</p>
<p>严胜注意到了这个眼神，直接说道：“还有什么，一并说了。”</p>
<p>暗卫又沉默了片刻，终于说出了那个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信息：“宁王当年被抄家时，他府上有两个外室所生的孩子侥幸逃脱了追捕，不知所踪。那两个孩子……是一对双胞胎。而且那对双胞胎的出生日期，与陛下和瑞王殿下的出生日期极为相近。”</p>
<p>这句话像一道惊雷般在御书房中炸响，缘一和严胜同时陷入了沉默。</p>
<p>两人对自己的母亲几乎没有太多记忆，大多都是出自别人之口。</p>
<p>听闻母亲生下他们没多久就被赶到了护国寺，两年后，母亲便撒手人寰。</p>
<p>松渊进入他们的生活则是在十七年前。</p>
<p>那时候护国寺附近发生过一场洪灾，那场洪水来得突然，淹没了山下的村庄，也冲毁了不少寺庙的建筑。</p>
<p>不久之后，松渊将两个孩子送到了城外的宝光寺，对外宣称是洪灾后将两位皇子从护国寺中救出，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安置。那两位皇子虽不得皇帝宠爱，但到底是皇室血脉，不能放任不管。</p>
<p>可现在想来，如果松渊是宁王的人，如果宁王有两个外室所生的双胞胎儿子，如果那对双胞胎的出生日期与他们兄弟的出生日期相近……那么被松渊从护国寺“救”出来的那两个孩子，真的是真正的严胜和缘一吗？</p>
<p>缘一不敢再往下想了。</p>
<p>严胜的脸色苍白得吓人，那双一向沉稳如山的眼睛中此刻翻涌着恐惧，一种对自身存在根基被动摇的恐惧。</p>
<p>暗卫退下后，御书房里只剩下兄弟二人，沉默像一堵无形的墙横亘在他们之间。</p>
<p>缘一率先打破了沉寂：“兄长……你怎么看？”</p>
<p>严胜深吸了一口气：“如果暗卫所言属实，那我们是谁？真正的严胜和缘一又在哪里？”</p>
<p>缘一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无论我是谁，无论你是谁，对我来说，你就是我的兄长。这一点永远不会变。”</p>
<p>严胜微微一怔，随即垂下眼帘，嘴角牵起一抹苦涩的笑意。</p>
<p>夜色浓稠如墨，两匹马一前一后冲出宫门，马蹄踏碎了一路的寂静。</p>
<p>缘一和严胜没有带任何随从，就这样借着月光策马狂奔，直奔皇陵方向那座偏僻的小院。</p>
<p>到了院门前，两人翻身下马。院子里漆黑一片，只有卧房的方向透出一丝微弱的烛光。</p>
<p>严胜推门而入，缘一紧随其后。</p>
<p>松渊正靠在床头，烛火将他的面容映得蜡黄而憔悴。</p>
<p>他看到两人深夜到访，身后没有一个随从，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明了。</p>
<p>严胜没有寒暄，站在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松渊，声音低沉而平稳，却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审度：“那场山洪里，真正的缘一和严胜去哪儿了？”</p>
<p>松渊刚想回答便剧烈地咳嗽起来，瘦削的身体在被子下不住地颤抖，咳了好一阵才缓过气来。</p>
<p>他用枯瘦的手擦了擦嘴角，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木头：“不见了。那么小的孩子不可能在那么大的山洪里活下来。等洪水退去后我去找过，什么都没找到，尸骨无存。”</p>
<p>缘一站在严胜身后，只觉得一阵寒意从脚底蔓延至全身。</p>
<p>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抖：“所以……我们是宁王的子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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