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祢豆子和蜜璃被领下去之后，缘一长长地松了口气，这两个够交差了。</p>
<p>他正准备站起来说“今日到此为止”，炭吉却一把按住他，脸上堆着笑：“陛下，后面还有几批呢，好歹再看看？”</p>
<p>缘一看着炭吉那张“您别想跑”的脸，又瞟了一眼右边严胜端起茶盏的姿势，那意思再明显不过：坐着，看完。</p>
<p>接下来几批秀女缘一是一点心思都没有了，一上来就挥手表示不合适，炭吉发出了一声像是被踩了尾巴的抽气声，缘一假装没听见。但右边那道目光他是躲不掉的。</p>
<p>严胜放下茶盏，瓷底碰在木桌上发出一声极清脆的“嗒”，“微臣斗胆问一句，陛下选秀的标准到底是什么？”</p>
<p>缘一被问住了。</p>
<p>标准？他哪有什么标准。</p>
<p>他脑子里那根尺子从头到尾只量过一个人，而那个人正坐在旁边质问他。</p>
<p>他支吾了一下：“……就是，觉得不太合适。”</p>
<p>严胜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话，但没有说出口。</p>
<p>他重新端起茶盏，不再追问，但那种“你最好再选一个”的压迫感比任何追问都沉。</p>
<p>就在缘一后背快要冒汗的时候，下一批秀女走了进来。</p>
<p>领头的是一个穿淡紫色衣裳的姑娘，身量纤细，步伐不紧不慢，在一众娇羞扭捏的秀女里格外显眼。</p>
<p>她没有低头，也没有刻意挺胸收腹，就那么平平常常地走进来，行了个规规矩矩的礼，然后抬头。</p>
<p>缘一注意到她的眼睛是淡紫色的，很好看，但好看之外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东西。</p>
<p>其他秀女看他的时候眼里有期待、紧张、畏惧，但这个姑娘的眼神像一潭深水，底下沉着看不见的东西。</p>
<p>礼官唱名：“蝴蝶家次女，蝴蝶忍，年十七。”</p>
<p>礼官按流程问了她几个常规问题，读过什么书，会什么才艺。</p>
<p>蝴蝶忍开口说道：“臣女自幼随家父习医，略通药理。”</p>
<p>缘一“嗯”了一声，心想有意思，其她人都是学的琴棋书画，她倒是特殊。</p>
<p>炭吉凑过来小声介绍：“蝴蝶家的次女，父亲是太医院前任院判，蝴蝶家在朝中向来中立，不涉党争……”</p>
<p>炭吉还在絮叨，缘一却没怎么听了。</p>
<p>他盯着蝴蝶忍看了几秒，后者在他目光下微微欠身，唇角含笑，礼数周全，但那双眼睛一刻也没松懈过。</p>
<p>“你留下吧。”</p>
<p>蝴蝶忍还没什么反应呢，炭吉倒是先松了口气，而她也在一瞬间的惊喜后款款行礼：“谢陛下隆恩。”</p>
<p>严胜重新端起茶盏，这一次他似乎是真的满意了，因为缘一终于“选了个像样的”。</p>
<p>最后一批秀女上来，缘一本想赶紧结束，余光忽然扫到队伍末尾一个身影。</p>
<p>那是个看起来年纪很小的姑娘，站在人群最后面，个头不高，发间系着一根浅粉色的发带，正隔着大半座大殿直直地望着缘一。</p>
<p>不是偷瞄，也不是低眉顺眼地打量，就是直直地望着，既不畏缩也不谄媚，更像一只蹲在草丛里打量陌生人的小兽，警觉天真，带着一种“你是什么人”的纯粹好奇。</p>
<p>那双眼睛很大，瞳色浅浅的，像一面没有波澜的湖。</p>
<p>缘一被那双眼睛看得愣了一下。</p>
<p>礼官翻了名册：“栗花落家的义女，栗花落香奈乎，年十五。”</p>
<p>女孩儿还在看他，仿佛在琢磨什么。</p>
<p>“……留下吧。”缘一觉得有趣，下意识这么说了。</p>
<p>香奈乎眨了眨眼，像是没反应过来，过了两秒才学着前面的人行礼：“谢陛下。”</p>
<p>选秀总算结束了，秀女排着队退出去，内侍们开始收拾茶盏果盘。</p>
<p>缘一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起勇气，正要转头喊住严胜。</p>
<p>忽然，一个内侍小跑进来，躬着身子禀报，“启禀陛下，异国使臣送来贡女一名，已到宫门，请示下如何安排。”</p>
<p>缘一只是摆了摆手：“知道了，让内务府安排住处便是。”</p>
<p>严胜正要起身，一副“事情办完、该走了”的姿态。</p>
<p>缘一赶在他完全站起来之前，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他面前，开口比脑子快：“兄长，一起用个晚膳吧。”</p>
<p>声音出口他才发现自己紧张得尾音有点飘，像大学时他鼓起勇气去严胜的实验室门口堵人，那句“兄长晚上有空吗”也是这个语调。</p>
<p>严胜站在夕阳斜照的殿门口，半边身子沐在暖光里，半边脸沉在阴影中，眼神中带着打量，像在辨认面前这个人到底想干什么。</p>
<p>内侍们低头收拾，没人敢往这边多看一眼。</p>
<p>缘一觉得自己后背出了一层薄汗，紧张地看着他。</p>
<p>严胜轻咳一声，语气平淡道：“……陛下今日辛苦了，还是早些歇息为好。”</p>
<p>他微微拱手，礼节周全，姿态完美，然后转身抬步往殿外走去。</p>
<p>缘一站在原地，手还伸在半空中，最后只能默默把手收回来。</p>
<p>炭吉从旁边凑过来，探头探脑：“陛下……？您刚才说留王爷用膳？”</p>
<p>缘一扯了扯嘴角，“……没事了，他没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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