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就到了缘一他们入住后的第一个冬天，雪花在夜晚悄无声息地落下，一夜间把整个院子铺上厚厚的一层。
童磨一早醒来就趴在窗玻璃上，呼出的热气把眼前蒙出一片雾，他用衣袖擦干净，看见外面银装素裹的世界，整个人都兴奋起来，穿着拖鞋就要往外冲。
彼方正在走廊里分发晨间药物，一抬头就看见童磨套了件薄外套往大门口走，立刻挡在门前说外面零下五度，您上个月感冒刚好，不能在雪地里待太久。
童磨瘪着嘴正要讨价还价，炭彦从后面探出脑袋，笑嘻嘻说哥，没事的，我陪童磨先生去，半小时就回来，我多给他裹两件。
炭彦果然给童磨裹得严严实实，自己却只戴了顶毛线帽就冲出去了。
两个人蹲在院子中央滚雪球，然后堆起来一个胖乎乎的雪人，童磨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光秃秃的像个白面团子。
正说着，缘一和严胜也走了过来。
严胜手里捏着一根胡萝卜，是早上厨房多出来的，他路过时顺手拿的，缘一则从自己脖子上解下围巾。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到雪人跟前，严胜把胡萝卜往雪人脸上一插，缘一把围巾绕上去打了个结。
童磨拍着手说好看好看，这下有模样了。
无惨站在温暖的室内，隔着玻璃窗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表情复杂地摇了摇头，嘟囔说一群八十多岁的人了还在雪地里胡闹，等会儿感冒了又要折腾护工，那个胡萝卜插得也不正，回头雪人化了围巾就冻住拿不下来了。
他正絮叨着，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回头一看是彼方，他说无惨先生，大家都出去了，您要不要也去院子里拍张合影，我帮您们拍照，留个纪念。
无惨想也不想就说不去，彼方又说炭彦说您教他下棋之后他特别感激您，想跟您一起拍张照寄回家给爷爷看看。
无惨一时没找出拒绝的理由，彼方已经帮他拉开了门，冷风灌进来，无惨打了个哆嗦，被迫穿上外套走出去了。
院子里几个人已经在雪人旁边站好了，童磨站在最左边比着剪刀手，炭彦蹲在前面一脸的开心，缘一搂着严胜的肩膀，严胜的表情虽然还是淡淡的，但嘴角微微翘着。
彼方举着手机往后退了几步找角度，无惨在旁边抱着胳膊，忽然开口问他不拍吗，彼方摇了摇头说不用，他帮大家拍就好。
无惨啧了一声，指了指自己房间的方向，说他屋子里的柜子里有个手机支架，拿去支上一起拍吧，童磨也说来都来了一起吧。
最后彼方拿来支架支在雪地旁摆弄了两下，手机卡上去，定时十秒，然后快步跑回人群里，在炭彦身边蹲了下来。
照片拍完以后谁也没急着回去，童磨蹲在雪人旁边给它的脸塑形，炭彦在旁边给他递上新的手套，说都湿透了赶快换上。严胜和缘一并肩站在银杏树底下，看着院子里纷纷扬扬的白雪，呼出的白气融在一起又散开。
他们都不年轻了，八十多岁的身子骨，谁也说不准这是不是最后一个冬天，明年还能不能站在雪地里堆雪人、拍合照、吵吵闹闹地挤成一团。
但至少今年还能，那就多待一会儿。
童磨说想喝热可可，炭彦说我去煮，缘一和严胜商量着是织一个围巾还是买一个围巾，无惨站在屋檐下，嘴上念着冷死了快进屋，脚步却半天没动。
彼方收好支架，看着雪地里那几个身影，久违地露出了一个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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