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时候雪终于停了，铲雪车扫清了路上的积雪，那条从山脚蜿蜒而上的路终于露出了本来的模样，黑色的沥青路面像一道长长的伤口划开了两侧的白。
警察忙了整整一个下午，问话、取证、搬运物品，随后是老板娘西宫被带上手铐押进警车后座的身影。
她的表情已经麻木了，隔着车窗像是看着一个不属于自己的世界。厨师能澄因为头部受伤，需要等他清醒之后再进行正式的问讯。崔女士，或者说四谷女士也因为各项罪名而被带走了。
所有的纷乱终于落定，山庄重新归于寂静。
阳子和优岛是徒步上山的，错过时间只能留在山庄过夜，所以先一步乘着警车下山了。
这几天大雪太厉害了，严胜和一之濑的车子需要先预热一下发动机才能开，山庄里只剩下严胜、缘一、一之濑和几个收尾的警员。
壁炉里的火已经快要烧尽了，只剩下几块暗红色的炭在余烬里发着微弱的光，像一只缓慢合上的眼睛。
一之濑站在前台旁边，默默叹了口气：“我本来是想来散心的。结果心没散成，倒是看了一场推理剧。”又对着一旁的严胜说道，“你弟弟真了不起，那种情况下还能注意到那么多细节。”
严胜的目光落在缘一身上，在心里默默想着，有时候觉得他迟钝得让人操心，可偏偏在那些最细微的节点上又比任何人都看得清楚。
缘一坐在沙发另一头，正低头把自己的围巾重新叠好收进背包里，听到一之濑的话后表情里带着一点不好意思：“没什么，只是碰巧看到了。”
时间差不多了，一之濑拎起自己放在脚边的行李箱：“那就这儿别过了，以后有机会的话来东京找我喝一杯。”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递给严胜，“上面有我的电话。下次再出来玩，找个正常点的地方。”
严胜接过名片收进口袋里：“保重。”
一之濑摆摆手，推开门走了出去。
外面的空气涌进来，带着雪后特有的冷冽和清澈，把他的背影吞没在门外的白光里。
门关上之后大厅里只剩下两个人，缘一也把背包背好，走到严胜身边，目光扫了一圈这个空旷的大厅，壁炉、沙发、前台、那面贴满照片的软木板，几天前他们第一次走进来的时候，这里暖意融融的，那时候谁都没想到，一场大雪之下掩埋了这么多东西。
“走吧。”
外面的世界白得近乎刺眼，积雪在阳光下反射出大片大片的银白色光芒，眼睛要适应好一会儿才能看清远处山的轮廓。
停车场的车顶上覆着厚厚一层雪，严胜走过去清理了一下挡风玻璃，让暖风吹了一会儿才拉开副驾驶的门。
缘一坐进来，系好安全带，呼出一口白气，搓了搓手。
严胜发动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车轮碾过积雪，发出细碎的嘎吱声，从山庄门口那条山路缓缓向下驶去。
缘一靠在副驾驶座上，目光望着窗外不断后退的雪景，忽然轻声说了一句：“那个优子……如果老板娘早点报警的话，她本来不会死的。”
严胜也叹了口气：“她以为人已经死了，不想惹麻烦。一个错误的判断，后面要用更多的错误去掩盖。”
车子驶出山路，视野忽然开阔起来，一切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严胜伸手把暖气调大了一些，余光扫了一眼缘一：“回去之后想吃什么？”
缘一想了想：“热的东西。什么都行。”
“那就拉面吧。”
“好啊，拉面。”
车子驶过村镇，汇入通往城市的主干道，后视镜里那座雪山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天际线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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