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第二天下午，严胜给无惨发了条“家事请假半天”的短信，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认命地开车驶向姨奶奶临时落脚的老城区。</p>
<p>远远地，他就看见了目标。</p>
<p>路边站着一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老太太，脚边围着几个鼓鼓囊囊的大行李箱。</p>
<p>严胜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这架势分明是举家搬迁！</p>
<p>他停下车，按下车窗，勉强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姨奶奶。”</p>
<p>“严胜，你可来了！”姨奶奶立刻换上惊喜的表情，“快快，帮姨奶奶把行李搬上车！这地方车不好停，我腿都站酸了！”</p>
<p>严胜一言不发地下车，沉默地将那几个沉重的箱包塞进后备箱和后座。每个箱子都死沉，不知道装了什么，他的预感越来越糟。</p>
<p>回程路上，姨奶奶的嘴就没停过，从抱怨之前那家亲戚多么刻薄小气，到夸赞严胜有出息开了这么好的车，再到打听他现在具体做什么工作、年薪多少、有没有女朋友……问题一个比一个深入私密。</p>
<p>“还行。”</p>
<p>“正常工作。”</p>
<p>“私人问题，不便透露。”</p>
<p>姨奶奶碰了几个软钉子，也不气馁，转而开始回忆往昔：“哎呀，想起你们小时候，严胜你就一副小大人模样，缘一那孩子就安安静静的……可怜你们妈走得早，爸又……唉，好在现在你们都出息了。对了，缘一现在怎么样？还那么不爱说话？做什么工作呀？听说也在你们学校？当老师？哎哟，老师清苦啊，比不上你吧……”</p>
<p>严胜假装身边是一个坏掉的收音机，左耳朵进，右耳朵出。</p>
<p>车子终于抵达公寓楼下，严胜再次充当苦力，把大包小包搬上楼。</p>
<p>打开家门时，缘一已经等在门口。</p>
<p>“兄长，姨奶奶。”缘一礼貌地打招呼，脸上是惯常的平静，只是看到那堆行李时，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p>
<p>“哎呦！这就是缘一吧！长这么大了！还是这么俊，就是太瘦了！”姨奶奶瞬间将审视的目光投向缘一，又迅速扫视整个公寓，眼神锐利得像在评估货品。</p>
<p>“地方不大啊。”姨奶奶一边脱鞋一边点评，“不过这地段，这装修，肯定不便宜。严胜就是能干。”</p>
<p>缘一老实回答：“这是学校的公寓，价格很便宜的，但是兄长平时确实很辛苦。”</p>
<p>“辛苦是应该的，年轻人嘛。”姨奶奶顺势把包往地上一放，“我住哪间啊？”</p>
<p>缘一指向客房：“这间，我已经收拾好了。”</p>
<p>姨奶奶走过去，推开客房的门，往里看了一眼。</p>
<p>房间干净明亮，床单崭新。</p>
<p>但她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这房间怎么朝北？一点太阳都没有，阴冷阴冷的，我老人家骨头可受不了。窗户也小，憋得慌。”</p>
<p>严胜太阳穴又是一跳。</p>
<p>缘一却认真想了想，说：“马上夏天了，朝北比较凉快，姨奶奶怕冷的话，我晚上多拿一床被子。”</p>
<p>“被子是一回事，这阳气不足可不行。”姨奶奶摇头，目光忽然瞟向主卧，“严胜啊，你那个房间是不是朝南？”</p>
<p>严胜声音冰冷：“我住主卧。”</p>
<p>“哦……”姨奶奶拖长了调子，没再说什么，但眼神里的算计一闪而过。</p>
<p>放好行李，她开始以熟悉环境为由，在公寓里转悠，边转边点评：</p>
<p>“这沙发颜色太素了，看着没精神。”</p>
<p>“厨房这么干净，平时不开火吧？年轻人总吃外卖不健康。”</p>
<p>“阳台就晾这么几件衣服？空旷得很，可以养点花嘛，我就能帮忙打理。”</p>
<p>“这窗帘透光不行，白天屋里都暗沉沉的。”</p>
<p>严胜已经坐到了沙发上，拿起一份文件，试图用工作隔绝噪音，但周身的气压越来越低。</p>
<p>缘一却亦步亦趋地跟着姨奶奶，把她的话都听了进去，还时不时点头回应：</p>
<p>“沙发是兄长选的。”</p>
<p>“我们一般在家做饭，我不喜欢台面摆太多的东西，所以看着空一点。”</p>
<p>“养花……可以考虑。”</p>
<p>“窗帘是遮光款，兄长有时需要白天休息。”</p>
<p>他的回应如此诚恳，以至于姨奶奶的挑剔听起来都像只是长辈的关心和建议。</p>
<p>晚饭是缘一准备的，姨奶奶坐在餐桌旁，尝了一口，又开始点评：“味道淡了，老年人吃太淡没滋味。这菜炒得有点老，火候过了。汤鲜是鲜，但怎么没放点胡椒粉提味？”</p>
<p>缘一虚心接受：“下次我注意。”</p>
<p>严胜“啪”地放下筷子，声音不重，却让餐桌瞬间安静。</p>
<p>他看着姨奶奶，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森然：“姨奶奶，食不言。”</p>
<p>姨奶奶被他眼神里的冷意慑了一下，悻悻地闭了嘴，但眼神里明显多了不满。</p>
<p>饭后的灾难才真正开始。</p>
<p>姨奶奶洗了澡，对浴室的水压和沐浴露牌子也发表了看法，换上睡衣后，便坐到客厅沙发上，摆出了一副长谈的架势。</p>
<p>“严胜，缘一，来，坐，陪姨奶奶说说话。”她拍着身边的沙发。</p>
<p>严胜没动，依旧看着文件，只淡淡道：“我还有工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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