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泡完温泉，兄弟俩换上了干爽舒适的浴衣，回到和室房间。</p>
<p>严胜本想拿起带来的平板电脑处理一下邮件，但瞥见缘一从那个百宝箱似的小布包里，居然掏出了一副将棋？</p>
<p>“兄长，要下棋吗？”</p>
<p>严胜看那将棋明显有些年头了，忽然想起这不会是小时候两人用过的老物件吧？</p>
<p>他还真是念旧啊。</p>
<p>“……好。”</p>
<p>两人相对而坐，一时间，仿佛回到了很久以前。</p>
<p>缘一的脸上满是怀念，“记得小时候，是兄长教我下棋的。”</p>
<p>严胜看着棋盘，也想起了那段时光。</p>
<p>那时候他们大概才五岁？父亲忙着工作，母亲身体不好，严胜就自己摸索着学会了一些简单的将棋规则，然后试图教给总是安静坐在旁边的弟弟。</p>
<p>“嗯。”严胜应了一声，“你那时候差点把棋子塞进嘴里。”</p>
<p>他记得自己吓得赶紧拍掉弟弟的手，然后一遍遍告诉他“这个不能吃”。</p>
<p>缘一似乎也记得，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嗯。棋子凉凉的，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p>
<p>严胜：“……”果然，这家伙的脑回路从小就不太一样。</p>
<p>两人一边下棋，一边断断续续地回忆着童年琐事。</p>
<p>那些早已模糊的细节，在棋子的起落和对话中，渐渐变得清晰温暖起来。</p>
<p>就在严胜思考下一步时，缘一忽然停下了动作，抬起头看着严胜，很认真地说：“兄长，我很感谢你。”</p>
<p>严胜愣了一下，从棋局中回过神：“谢什么？”</p>
<p>“感谢你……小时候一直照顾我。带我上学，帮我整理书包，教我下棋，给我做猪排饭……还有，在我睡不着的时候，陪我说话。”</p>
<p>他说得很慢，每一件小事都记得很清楚。</p>
<p>严胜移开视线，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肩膀，语气尽量平淡：“……那都是应该的。”</p>
<p>他是哥哥，照顾弟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虽然……他有时候也会觉得累，会羡慕别的孩子可以无忧无虑地玩耍，而不是总跟在一个需要格外费心的弟弟身后。</p>
<p>但这些，他从未说出口，也从未觉得需要被感谢。</p>
<p>缘一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低落，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严胜，“可是……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们后来会变成那样？”</p>
<p>他指的是那长达多年的疏远、沉默，和兄长冰冷的背影。</p>
<p>“我以为……兄长是突然改变的。在父亲葬礼之后，或者决定出国的时候。”缘一的目光落在棋盘上，却仿佛没有聚焦，“但是……现在想想，或许更早。”</p>
<p>他的声音更轻了，带着一种迟来的醒悟和自我责备：“早在高中的时候，甚至更早……兄长就已经很累了，对吧？肩上扛着很多东西，父亲的期望，还有……我这个不太一样的弟弟。”</p>
<p>他抬起头，看向严胜，眼神里充满了懊悔和心疼：“都是我自己不好……没有早点发现。我只知道跟在兄长后面，享受着兄长的照顾，却从来没想过，兄长也会累，也会有撑不住的时候。”</p>
<p>“如果我……能早点体谅兄长，能早点分担一点，能早点发现兄长其实并不想走那条被安排好的路……或许，兄长就不用一个人背负这么多了。”</p>
<p>严胜一直觉得，缘一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单纯，直接。可现在，缘一却用如此清晰的话语，告诉他：我懂，我看到了，我只是明白得太晚了。</p>
<p>他张了张嘴，想说“不关你的事”，想说“是我自己的选择”，想说“你不需要自责”……</p>
<p>但最终，他只是伸出手，揉了揉缘一的头发，就像小时候偶尔会做的那样。</p>
<p>“傻瓜，都过去了。”</p>
<p>缘一抬起头，眼眶有些微红，但眼神却因为兄长这个久违的亲昵动作而重新亮了起来。</p>
<p>夜深了，温泉的热意带来了浓浓的睡意。</p>
<p>和室的灯光调暗，两床柔软的被褥并排铺在榻榻米上，中间只隔了不到一掌的距离，这显然是缘一的杰作，严胜对此已经懒得发表意见了。</p>
<p>两人各自躺进被窝，严胜闭上眼睛，感觉四肢百骸都浸泡在舒适的倦怠中，工作的烦恼都被这温暖的被褥和身旁平稳的呼吸声驱散了七七八八。</p>
<p>意识开始模糊，沉向睡眠的深渊。</p>
<p>就在这时，旁边被窝里传来缘一轻轻的声音。</p>
<p>“兄长。”</p>
<p>“嗯？”严胜含糊地应了一声，眼皮都懒得抬。</p>
<p>“我以后……可以一直跟在兄长身边吗？”</p>
<p>这个问题其实他已经用行动问过无数次了，从强行住进公寓，到无孔不入的照顾，再到这次温泉之旅。</p>
<p>但用语言如此正式地问出来，还是第一次。</p>
<p>严胜的大脑被睡意糊成了一团，思维迟钝得像生了锈。</p>
<p>他只是咕哝着给出了回答：“……随你。”</p>
<p>缘一在旁边的被窝里，听到兄长的答复，轻轻笑了一声。</p>
<p>虽然他早就打定主意无论如何都要赖在兄长身边，但亲耳听到兄长的应允，那种喜悦和安心感是完全不一样的。</p>
<p>他悄悄地从被窝里伸出手，越过那小小的空隙，轻轻握住了严胜放在被子外面的手。</p>
<p>严胜的手指动了动，似乎想抽回，但最终只是反手握住了弟弟温暖的手掌，甚至还无意识地紧了紧。</p>
<p>缘一小心地挪了挪身体，让自己离兄长更近一些，然后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p>
<p>温热的掌心相贴，平稳的呼吸交织。</p>
<p>缘一在心里默默发誓：我会一直跟在兄长身边的，好好照顾你，就像你小时候照顾我一样。</p>
<p>不，要比那更好。</p>
<p>因为，你是我的兄长，永远都是。</p>
<p>而严胜，在沉入梦乡的前一秒，模糊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这家伙……手还挺暖和的……随他吧……反正……也甩不掉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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