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有一郎和无一郎再次进入了白天见不到人影的状态。
严胜早上出门上班的时候，兄弟俩的房门关着，晚上下班回来，房门还是关着的，他都怀疑两人是不是像姑妈说的那样在里面搞什么足以把房子弄停电的秘密实验。
偶尔能听到里面传来翻书的声音、敲键盘的声音，还有两个人压低了声音在争论什么，但只要严胜一敲门，里面的动静就会瞬间安静下来，然后无一郎会打开一条门缝，笑眯眯地说一句“没事没事，在学习”，再把门关上。
严胜站在走廊上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皱了皱眉，但也没多问。
孩子们大了，有自己的事情要做，这很正常。
直到那天傍晚，他下班回来，路过兄弟俩的房间时，门开着一条缝，里面没人。
他本想把门打开通通风，余光却扫到桌上的一本书。
那本书的封面花哨，上面印着几个大大的标题字，字体圆润可爱，看起来像是少女杂志的风格。
严胜本来没打算进去，但那本书的书名让他的脚步顿了一下——恋爱入门：从相识到心动的每一步，页边还贴了好几张彩色的便签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不看封面还以为是什么参考书。
好奇心驱使着他走进去，拿起来看了看，其中一个批注明显是无一郎的字迹：其实送小礼物这个方法挺好的，为什么后面说不宜过早？我觉得送了也没关系吧？
有一郎的笔迹跟在后头：你那是送礼物的心态，不是谈恋爱的心态，不一样。
无一郎又写了一句：有什么不一样？不都是想让对方高兴吗？
这两条批注下面还有你来我往的几行字，像是两个人就这个问题进行了深入讨论，最后谁也说服不了谁，在旁边写了一个“待议”。
书的最后一页夹着一张折了好几折的纸，他抽出来展开，发现是一份手写的清单，标题是备选方案评估，下面列了七八个项目，每个项目后面都标注了优缺点分析、可行性评分、风险等级。
字迹工整，格式严谨，像是某份商业计划书的附件。
严胜把那张纸原样折好夹回去，又把书合上，看了看封面，封面上除了那行主标题，还有一行小字：送给所有在爱情面前不知所措的你。
这两人……是恋爱了？有一郎还是无一郎？或者两个人一起？
身为两个孩子暑假暂时的监护人，严胜觉得有必要正向干预一下。
他拿着书来到客厅，递给了缘一。
“你看看吧，在有一郎和无一郎房间发现的。”
“这是什么？”
缘一好奇地接过，一页一页地翻过去，表情从一开始的好奇到后来的认真，最后停留在一个微妙的位置，眉头微微皱着，嘴角绷着，像是在努力维持一个严肃的表情，但眼底有一丝藏不住的笑意。
“……看来他们在这上面下了不少功夫嘛。”
“不止，最后面还有一张清单，写得跟项目评估似的。”
缘一把书翻到最后一页，抽出那张折纸认真地看了一遍。
这一次，他嘴角那丝笑意终于藏不住了。
“十六岁了。”缘一把那张纸折好，重新夹回书里，“春心萌动的年纪，也很正常。”
“正常是正常。”严胜靠在沙发上，捏了捏鼻梁，“但你看他们写的那些批注，哪有人这样看恋爱指导书的？”
“有什么问题吗？”缘一看出了严胜表情里的微妙。
“也说不上问题，就是觉得奇怪，他们俩平时对这种事完全不感兴趣，怎么会突然看起来了？而且你看这批注的风格，不像是随便翻翻，倒像是在研究什么课题。”
缘一提议：“那晚饭的时候问问他们？”
严胜想了想，点了点头：“隐晦一点，别让他们觉得我们在翻他们的东西。”
晚饭的时候，饭桌上的气氛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严胜若无其事地开口了：“最近在学习？”
无一郎抬起头：“啊？嗯，在学。”
“学什么？”
有一郎回答时显得有些心虚：“就……暑假作业写完了，找点别的事情做做。”
严胜点了点头，语气依然很随意：“年轻人多学点东西是好事，涉猎广泛一点，什么都了解了解。”
他说这话的时候看了缘一一眼。
缘一会意，立刻接话：“那本恋爱指导书写得怎么样？”
空气忽然安静了，无一郎的筷子停在半空中，有一郎的咀嚼动作顿了一下，就连严胜都不可思议地看了自己弟弟一眼，不是说了要隐晦一点吗？
“你们……翻我们房间了？”无一郎倒不是怪他们，更多的是做贼心虚。
“门开着，书摊在桌上，走进去就能看到。”严胜的语气很平和，没有任何责备的意思，“不是故意翻的，但看到了也不会假装没看到。”
有一郎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所以，你们想说什么？”
严胜把酝酿了一下午的话说了出来：“没想说什么，你们这个年纪对这种事情感兴趣很正常，只是想提醒你们一句，书上写的东西不一定都对，每个人情况不一样，不能生搬硬套。”
缘一也补充道：“这种事情急不得的，真正遇到合适的人，那些条条框框都不重要了。”
有一郎和无一郎对视了一眼，那个眼神里不是被说中心事的窘迫，更像是一种“怎么办要不要说”的犹豫。
“其实……”无一郎开了个头，又停住了，看了哥哥一眼。
有一郎“嘶”了一下，最后像是做了什么决定，微微点了一下头。
无一郎得到了许可后松了口气，用一种“好吧既然都被你们发现了那就实话实说吧”的语气开口了。
“我们没有要谈恋爱，那个书那个书不是给我们自己看的。”
“那是给谁看的？”
“……钢铁冢老师。”
“我们是在帮钢铁冢老师准备相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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