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的午后，阳光毒辣辣地烤着柏油路面，一辆轿车缓缓停在继国家的二层小楼外。
时透姑妈还没来得及熄火，后座两个少年已经齐刷刷地趴在车窗边往外张望。
“哇，跟我们家差不多大。”无一郎打量着眼前这栋房子，像是要把每一扇窗户后面的东西都看清楚。
有一郎凑到他身边，也感叹道：“是不是可以在院子里烧烤？”
“到了到了，都别闹了。”时透姑妈拔掉车钥匙，推门下车的时候还特意回头看了一眼后座，“跟你们说好了，就半个月，严胜和缘一都忙，你们不许添乱。”
“知道了，妈妈。”有一郎语气平平的，好像她已经叮嘱了一百遍一样。
“我们什么时候添过乱嘛。”无一郎语气乖巧。
时透姑妈嘴角抽了抽，看着自己这两个十五岁的儿子，欲言又止。
说他们生活不能自理吧，也不是，有手有脚的家电也都会用，学习成绩也不算差，看着白白净净的两个乖巧少年，带出去谁不夸一句好孩子。
但只有她这个当妈的最清楚，乖巧只是表象，这俩孩子一旦合起伙来能把家里翻出花来。
上个月把她藏在柜顶的零食翻出来开了个“深夜茶话会”也就罢了，上周竟然在家里研究自制小型火箭，虽然最后没真点火，但那满地狼藉和半成品火药差点没把她气晕。
现在她要出差半个月，真怕两个孩子在家又搞出什么动静来。
不久前严胜打电话来说搬了新家，暑假有空可以带孩子来住几天。时透姑妈几乎是含泪抓住这根救命稻草，连夜给两个孩子收拾行李，一大早就开车送了过来。
门铃响了两声，来开门的是严胜。
“姑妈，路上辛苦了，进来吧。”
“严胜主任好。”有一郎规规矩矩地打了个招呼。
“严胜主任好久不见。”无一郎跟着喊了一声，话音还没落人已经往门里探了半个身子，好奇地打量着玄关的布置。
严胜侧身让他们进来，顺手接过姑妈手里两个明显塞得太满的行李箱，掂了掂分量，眉毛稍稍动了一下。
玄关进去就是客厅，整体是浅色系的装修，木质地板踩上去有细微的声响，缘一正端着茶放到茶几上。
“缘一老师。”兄弟俩齐刷刷地喊了一声。
缘一抬起头来，朝他们露出一个欢迎的笑容，“路上热不热？先喝点茶。”
姑妈连灌了两杯茶才缓过劲来，又拉着严胜交代了好一阵子：不能吃太多冰的、零花钱已经给过了不要太溺爱他们、晚上不能熬夜……诸如此类，絮絮叨叨说了一长串。
严胜一一应下，缘一坐在旁边安静地听着，偶尔点一下头。
“那就麻烦你们了。”姑妈最后站起来，拍了拍两个儿子的肩膀，“要听话啊。”
“知道了妈妈，你去忙吧。”有一郎和无一郎表现得极其懂事。
但她一走，两人就开始了。
无一郎像一只被放出笼子的猫，开始在客厅里转悠，目光扫过书架上的书脊，瞥了一眼茶几下面的杂志，又抬头看了看天花板上的吊灯，最后被几个关着门的房间吸引了目光。
“缘一老师，你们新家好大啊。”无一郎嘴上说着话，脚步已经自然而然地往那边移动了。
有一郎比他矜持一些，坐在沙发上没动，但眼神也追着他弟弟的身影，时不时扫一眼那些关着门房间的方向，显然心里也好奇得很。
缘一把茶杯收进厨房清洗，严胜则起身带着两个表弟去看房间。
“二楼有个大房间隔成了两个小房间，有个推拉门隔开，一间里面是单人床，隔壁那间我放了一张沙发床，你们看怎么分配。”
房间收拾得很干净，床单是新换的，窗台上甚至还摆了两盆绿植。
兄弟俩在房间里看了看，似乎是有什么想法。
无一郎像是随口问道般：“严胜主任，一楼的房间都是什么呀？”
“客厅、厨房、茶室。”严胜如实回答。
“茶室？”无一郎眼睛一亮，“就是走廊尽头那间吗？我刚刚看到门关着，还以为是储物间呢。”
严胜还没来得及回答，有一郎就急急地补了一句：“是不是铺着榻榻米的那种？可以看看吗？”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严胜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他带两人走到走廊尽头，拉开那扇推拉门，茶室的全貌便露了出来。
茶室地面铺着蔺草榻榻米，淡淡的草香若有似无地飘在空气里。角落里摆着一张小桌子，墙上挂着一幅简单的山水挂轴。
无一郎看到后眼睛立刻亮了起来，用一种极为诚恳的表情看向严胜：“严胜主任，我们能住这间吗？”
“这间是茶室，没准备床铺。”
“不用床铺，地上就很好啊。”无一郎说着已经蹲下来摸了摸蔺草席面，“你看，这个材质夏天睡刚刚好，不会太硬也不会太软，还会凉快些……”
他说的头头是道，仿佛已经在这里住过三天并做了详尽的入住体验报告。
有一郎也点了点头，“就像电视剧里一样，我们还没睡过呢，就让我们试试吧。”
严胜看了看已经拿定主意的两人，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向厨房。
缘一正在那里把洗好的茶杯一只一只擦干放回柜子里。
“他们要睡茶室。”
缘一回过头来，眨了眨眼，眼睛里浮现出一丝困惑。
“茶室？睡地上？”
“嗯，说是打地铺。”
“那就把被子搬下去吧。”
严胜看着他那张永远处变不惊的脸，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犹豫那一下好像有点多余。
缘一对很多事情都没有太强的预设，孩子们想住茶室就住茶室，只要能睡人就行。
这种随遇而安的性格有时候让严胜觉得省心，有时候又让他觉得，好吧，大部分时候是让他觉得这个弟弟还挺可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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