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严胜按时起床，屋里很安静，家政机器人已经把家里清洁干净了。
他走到客厅，没看到缘一，于是自己去厨房自己弄了份简单的早餐，边吃边查看手机里的工作邮件。
刚吃完，准备换衣服出门，工作手机响了起来，是昨晚那位负责调查的同事。
“严胜，早。有个事……昨晚带回的那个冰雕，解冻后情绪稳定了不少，但问话不配合，上头想用记忆探查装置直接读取表层记忆片段，加快信息获取。但你知道，局里那台老古董上周就报修了，工程师在夏威夷度假，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尴尬和试探：“那个……我记得你弟弟……继国缘一先生，他是不是……也有类似功能的设备？你看，方不方便……借来用用？就临时救个急！”
严胜拿着电话，额角青筋一跳，“那是他私人研发的，未经任何安全性审查。”
“所以才说借嘛！特殊情况特殊处理，走内部紧急借用流程，责任我来担！拜托了严胜，这案子上面催得紧，而且……你弟弟搞出来的动静也不小，早点把这边弄清楚，对大家都好，对吧？”
最后那句暗示让严胜闭了闭眼，他看了一眼后院方向，躺椅上已经空了。
“……知道了，我问问。”
挂断电话，严胜叹了口气，认命地走向车库，在车库角落一张临时搭起来的折叠床看到了蜷缩着睡着的缘一。
果然，又没回卧室。
严胜走过去，弯腰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缘一，醒醒。”
缘一含糊地“唔”了一声。
“局里要用记忆探查装置，你那台放哪了？借我用用，下午还你。”
缘一揉了揉头发，没多问，只是指了指工作台下方一个不起眼的灰色金属箱。
“那里，用完放回原处。”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说完就又躺了回去，似乎还想睡。
严胜走过去，提起那个沉甸甸的箱子，检查了一下标签，确认无误。
“谢了。”他看着弟弟重新缩起来的背影，还是补了一句，“记得去卧室睡，那里舒服点。”
床上的人没有回应。
严胜摇摇头，提着箱子离开了车库。
开车来到位于市区的异常事务处理分部，严胜将箱子交给了技术部门的同事，经过一系列繁琐的登记、免责声明签署，设备被连接上了专用的隔离计算机。
读取过程很顺利，严胜稍微松了口气。
结束后，链接断开，严胜的目光无意中扫过主控电脑的屏幕，在某个系统日志的角落，一行不起眼的小字引起了他的注意：
「历史记录：MN-7型记忆探查装置 – 近期操作日志（已加密）」
或许是出于探员的本能，严胜快速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个命令，那是缘一以前随口告诉过他的、用来查看设备基础状态的指令。
一个简单的列表弹了出来，显示了这台设备成功读取的记录，包括时间戳和目标ID，设备会自动记录被读取者的生物特征编码。
严胜的目光快速扫过，一开始只是随意看看，但很快，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因为——他看到了自己的生物特征编码。
记录显示，从大约三年前开始，这台设备曾八次读取并记录了属于“严胜”的记忆信息。
严胜的大脑飞速运转，背后瞬间爬上一层冷汗。
这台设备是缘一私人制造并保管的，除了缘一，几乎不可能有第二个人能使用它。
为什么？缘一为什么要探查自己的记忆？
自己对此竟然毫无印象！
他有什么不能直接问自己的？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想知道什么？
严胜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用微微发凉的手指操作电脑，试图调取那八次读取的详细信息，但发现那些记录被更高级的加密锁死了，以他的权限和技术根本无法破解，这显然是缘一设置的。
不安像墨滴入水，迅速在心底扩散开来。
他想起三年前，缘一突然回到他生活中的那个节点。
自从高中毕业，严胜去外地上大学，之后进入FBI培训和工作，他和缘一的联系就变得极其稀薄，仅限于节假日例行公事般的问候短信。
直到三年前，两人生日那天，严胜像往常一样，在零点准时发送了“生日快乐”的短信。
往常，缘一也会在同一个时间点发一句“生日快乐”，但那天没有，直到几个小时后，他才发来一句没头没脑的：“你还好吗？”
严胜当时有些莫名，回了句：“还行。怎么了？”
消息显示“已读”，但缘一没有再回复。
严胜只当是弟弟一时心血来潮，或者发错了人，也没太在意。
大概过了一个月，一个下着雨的傍晚，严胜下班回家，在路灯旁看到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缘一就那样站在那里，没打伞，浑身湿透，像一只被遗弃的流浪猫。
在看到严胜后，他的眼睛忽然睁大，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一句话也不说。
严胜吓了一跳，赶紧冲过去把他拉回自己家，放了热水，翻出干净的衣服和毛巾，又去厨房泡了热茶。
等他端着茶出来，看到缘一已经换上了他的居家服，坐在沙发上，双手捧着茶杯，小口喝着，热气氤氲了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然后，缘一说道：“我……无处可去，兄长可以收留我吗？”
严胜几乎没有犹豫：“当然可以，你是我弟弟。”
他甚至有些高兴，觉得弟弟终于愿意回到正常的生活轨迹，靠近自己这个兄长。
“我特意给你留了房间，布置得和你以前住的一模一样，就想着万一你哪天回来……”
自那天起，缘一就住了下来，但他似乎对那个一模一样的卧室兴趣缺缺。
不过，至少他们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一日三餐大多一起，虽然交流常常是缘一单方面的技术分享或严胜的安全提醒，但总归是在一起了。
如今，那看似平淡甚至有些磕绊的三年共同生活，忽然被这件事蒙上了一层诡异而不安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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