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胜正想向同事介绍一下基本情况，目光一扫，却发现之前还站在客厅里的战国兄弟消失不见了。
他皱了皱眉，然后就看见自己的弟弟正若无其事地、甚至有点刻意地斜靠在壁橱的门上。
严胜立刻明白了什么，用“你又给我找事”的眼神看向缘一。
缘一接收到兄长无声的质问，面不改色，只是略显不自然地轻咳了一声，用比平时稍快的语速，自然地转移了话题：“这个就是目标样本，状态稳定，低温封存。需要帮忙搬上你们的运输车吗？或者，需要解冻程序说明？”
几位工作人员从震撼中回过神，领头的人表情复杂地询问：“严胜探员，这……现场有点激烈啊。还有，那些……”
他指了指墙角那边挤成一团、颜色各异的毛绒球，“那些又是什么？”
“疑似共生异常生物，具有寄生和应激液化特性，与本次事件可能有关联，一并带走研究。”严胜立刻进入工作状态，压下对弟弟和壁橱的疑问，专业地汇报起来，同时示意家政机器人将装绒绒孢的笼子也拿过来。
接下来的时间里，在严胜有条不紊的指挥和缘一偶尔的补充说明下，现场取证、样本封存、初步问询有序地进行着，询问主要是针对无惨的，但他一口咬定自己只是个“被卷进来的无辜三岁小孩”，什么都不知道。
那尊沉重的吸血鬼冰雕和装着绒绒孢的笼子被搬上了门外经过特殊改装的厢式车里，随着车辆驶离，紧张的气氛似乎也随之被带走，屋子里的空气重新安静下来。
家政机器人执行着它的次级任务，圆筒形的身体在废墟中灵巧穿梭，吸尘部分发出低沉的嗡鸣声，清理出一片相对整洁的地面。
现代缘一通过监控确认车辆已经远去，才去打开了壁橱的门。
昏暗的光线涌入狭小的空间，只见两人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挤在里面，缘一几乎是半靠在严胜身上，严胜则为了避开角落的杂物和缘一的日轮刀，身体微微后仰，手臂不得已环在缘一的腰间以保持平衡。
两人之间几乎没有缝隙，厚重的衣物也阻隔不了紧贴的身体传来的温度，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胸膛因呼吸而产生的细微起伏。
门开的瞬间，新鲜空气涌入，两人几乎是同时动了动，略显僵硬地从这过分亲密的挤压状态中分开。
他们低着头，匆忙地从壁橱里跨出来，尽管极力维持着冷静的面容，但脸颊上都浮起了一层淡淡的薄红。
空气一时有些凝滞，最后还是现代缘一打破了沉默，仿佛没看到那抹可疑的红晕，语气平淡如常：“好了，暂时安全了。AI系统，启动全面清洁和损坏评估程序。”
“收到！正在执行。”
战国缘一默默地整理了一下被挤皱的羽织，目光飘向别处，战国严胜则板着脸走到窗边，背对着众人，假装欣赏外面的夜色，只是耳朵尖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未散尽的热意。
无惨从沙发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看向那两个有点欲盖弥彰的身影，发出了一声不屑的“哼”。
夜已深，战国缘一和严胜已返回车库地下的模拟仓，那里不仅能提供近乎无限的时间进行剑术练习，也配备了简洁的休息区域，足够两人暂时安顿。
无惨则被家政机器人半督促半协助地带进了浴室，浴缸里放好了温度适宜的热水，儿童专用的沐浴露和柔软的毛巾放在一旁。
即使在无惨洗澡的时候，家政机器人依旧停在磨砂玻璃门外，传感器亮着柔和的光，确保里面不会发生幼童意外溺毙的状况，虽然无惨强烈抗议这种看管。
厨房里，灯光温暖，严胜靠桌子上，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敲击着，整理着今晚这场“吸血鬼入侵附带房屋损毁”事件的初步报告。
他眉头微锁，显然这份报告不好写，既要说明情况，又得规避某些不便提及的细节，比如平行世界的来客和缘一的部分非常规手段。
脚步声传来，缘一端着空水杯走进厨房，径直走向净水器接水，水流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严胜头也没抬，眼睛还盯着手机屏幕，像是随口闲聊，又带着点疲惫的调侃：“让我猜猜，等我写完这份报告提交上去，你的名字和‘贡献’，大概要占据至少百分之七十的篇幅。说不定还会单独开一个‘继国缘一相关操作评估’的文件夹。”
缘一接满水，喝了一口，转过身靠在料理台边：“我认为我在今天的一切活动都是合理的，当然……可能之前有些不怎么合理的研究惹怒了那位吸血鬼，所以才招惹了麻烦，但我们不提倡受害者有罪论不是吗，至少今天的事件我可是受害者。”
“合理？” 严胜终于从手机上抬起眼，看向自家弟弟，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会迁徙的房子、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会寄生的毛球、吸血鬼袭击案，还有那两个平行世界的我们……缘一，你的合理标准，是不是和常人有点不一样？”
他的声音并不严厉，但透着一股积压的烦躁，今天这一连串的事情，从学校的调查开始，就像坐上了一辆没有刹车的过山车，而驾驶员显然是他这位思维跳脱的弟弟。
缘一静静地看着他，厨房顶灯的光落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让那双总是过于平静的眼睛显得有些深不见底。
“兄长不也一直默许吗？”
“默许？” 严胜放下手机，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直地看向缘一，“我那是没办法！每次你搞出状况，最后收拾烂摊子、写报告、应付调查的人是谁？是我！我理解你对……对这些异常和未知的兴趣，也承认你很多方法确实能解决问题，但你能不能稍微……考虑一下常规流程？考虑一下后续影响？考虑一下……”
他叹了口气，有些无力地揉了揉眉心，“……考虑一下我这个当兄长的，是不是每次都能帮你把报告圆回来？”
缘一沉默了片刻，就在严胜以为他像往常一样，会用沉默或一句“知道了”糊弄过去时，却忽然说道：
“我变成这样，还不都是因为你，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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