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停在了一栋红砖建筑前，宽大的玻璃窗、修剪整齐的草坪，现在正是上课时间，校园里还算安静。
严胜熄了火，解开安全带。
后座上，无惨正在和儿童座椅的安全扣做着斗争，小短手在红色的按钮上按了好几下，每次都只听到咔哒一声，卡扣却纹丝不动。
“别费劲了。”严胜打开后车门，俯身过去帮他解开。
无惨从座椅上滑下来，踩在车门外的柏油路面上，棒球帽在他下车的时候歪了一下，他伸手把它扶正，动作带着故作随意的端庄。
缘一也下了车，从口袋里又摸出了一把小型发射器，枪口对准了无惨。
无惨的第六感滴滴作响，嗖地一下缩到了旁边严胜的身后，紧紧抓住了他的裤腿，只探出半个脑袋，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缘一手里的“凶器”。
缘一似乎对他的反应有些不解，但还是平静地解释道：“别紧张，语言辅助芯片注射器。这里是美国，不说日语。给你打一个，你就能听懂也能说了。”
无惨躲在严胜背后，脸上表情变幻，最终在“被打一针”和“当个哑巴/听不懂的傻瓜”之间，不情不愿地选择了前者。
他磨磨蹭蹭地挪出来，紧闭着眼，小脸皱成一团，一副英勇就义的模样。
缘一动作很快，用发射器在他后颈某处轻轻一贴，几乎没什么感觉就结束了。
“好了。”
无惨摸了摸后颈，没觉得有什么不同，但当他试着去听周围隐约传来的对话时，那些原本在他听来无意义的音节，竟然自动在脑海中转化成了他能理解的意思。
他惊讶地眨了眨眼，似乎觉得是什么很新奇的体验。
“先去校长室打个招呼。” 缘一收起发射器，径直朝教学楼走去。
他之前帮学校免费升级过一套违禁品的识别扫描系统，效果显着，校长对此十分感激。
但后来他基于“效率与即时纠正”原则，提议给每个学生发放电子手环，一旦系统识别到学生使用违禁品，手环会自动释放轻微电流进行“提醒”，结果被校长非常坚决地否决了，并且之后看他的眼神就总带着警惕，仿佛他是什么有潜在犯罪可能的科学怪人。
刚走进教学楼，刺耳的下课铃声就响彻了走廊，紧接着，各个教室的门打开，无数学生如同开闸的洪水般涌了出来，瞬间淹没了原本安静的走廊。
嘈杂的谈笑声、脚步声、储物柜开合声混作一团。
人潮汹涌，缘一和严胜因为身高和气质，在人群中还算醒目，但也被迫放慢了脚步。
而无惨，一个三岁孩童的身高，在这股青春洋溢的洪流中简直像一颗随时会被卷走的小石子。
一个不留神，他就被几个匆匆跑过的学生隔开了视线，再一转头，前后左右都是陌生人的腿和晃动的书包带子，缘一和严胜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攒动的人头后面。
无惨愣在了原地，周围是比他高出太多的、快速移动的墙壁，陌生的语言经过芯片翻译，变成嘈杂的信息涌入脑海。
他有些无措地左右张望，试图寻找那两个熟悉的身影，但入眼皆是陌生的面孔。
“嘿，看那个小不点！好可爱！”
“他是一个人吗？”
“似乎是呢。”
几个穿着啦啦队服、抱着课本的女高中生发现了他，笑嘻嘻地围了过来，弯下腰，好奇地看着他。
“迷路了吗，小甜心？”
“你的监护人呢？需要帮忙吗？”
“可爱”这个词经由芯片翻译，精准地刺中了无惨敏感的神经。
他眉头立刻拧起，鬼王的傲慢让他本能地抬头，小脸一沉，用刚刚获得的语言能力，生硬而不耐烦地说道：“我不需要你们多管闲事，退下！”
几个女生一愣，随即面面相觑，然后爆发出更响亮的笑声。
“哇哦，脾气不小嘛！”
“看太多骑士电影了吗，小不点？”
“还‘退下’？哈哈，真会装酷。”
其中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眼珠一转，笑嘻嘻地说：“好吧，酷小子，看来你不需要帮助，不过你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等你的监护人。”
说完，她和同伴交换了一个恶作剧的眼神，趁无惨不注意，几个女生七手八脚，嘻嘻哈哈地把他抱了起来。
“放开我！大胆！卑贱的人类！”无惨又惊又怒，奋力挣扎，但三岁孩子的力气在几个高中生手里根本不够看。
女生们笑着，把他一路抱到了走廊拐角处的失物招领处。
那是一个半人高的透明箱子，上面有个可以打开的翻盖。
她们利落地打开盖子，不由分说就把还在嚷嚷的无惨塞了进去，然后“啪”地合上盖子。
“好啦，酷小子，你就在这里冷静一下，等你的监护人来找你吧！拜拜！” 女生们隔着箱子拍了拍，笑着跑开了。
箱子里空间逼仄，堆满了无人问津的杂物，几本边角卷曲的旧课本散发油墨与灰尘的混合气味，几件颜色暗淡、带着顽固汗渍的运动服和护膝护腕散发出更浓烈酸涩的体味。
然而，在这浑浊的气息深处，无惨敏锐的嗅觉捕捉到了一丝更为突兀的气味——铁锈的腥气。
这些味道混合在一起，让他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好不容易压下反胃，无惨跌坐在一堆杂物中间，帽子歪到了一边，脸上的惊愕渐渐转为愤怒。
他竟然被几个卑贱的人类，像丢垃圾一样塞进了箱子里？
“岂有此理！我要杀了你们！把你们全都……” 他愤怒地拍打着箱壁，但箱子很结实，只发出沉闷的响声。
几个路过的学生注意到了这个发出奇怪动静的箱子。
一个女生好奇地凑近了些，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赶紧捂住嘴，朝同伴们招手。
很快，三四个学生聚拢过来，对着箱子指指点点。
他们捂着嘴，压低的笑声和窃窃私语断断续续传来。
“看啊……里面好像有个小孩？”
“谁家的弟弟被塞进去了？好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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