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到了综艺录制的时间，录影棚里，灯光从头顶倾泻下来，把整个舞台照得亮如白昼，观众席上坐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偶尔有手机屏幕的亮光在人群中闪一下。
严胜站在舞台左侧，身边是缘一，再过去是两位女主演，演妹妹的优香和演女主角的田中，主持人站在中间。
主持人开场照例是一长串介绍，把每个人的名字和角色念了一遍，念到缘一的时候，严胜注意到观众席前排有好几个观众举着缘一的应援手幅。
他不动声色地把目光收回来，嘴角挂着得体的微笑。
寒暄环节进行得还算顺利，主持人先是问了两位女主演一些拍摄中的趣事。
优香说自己第一次见缘一的时候以为他很高冷，结果发现他只是在发呆。
田中补充说缘一在片场很少说话，但每次开口都是让人不知道怎么接的话，也算是一种天赋吧。
观众笑成一片，而事件的主人公偶尔点一下头，像是在确认“嗯，这确实是我做的事”。
主持人话锋一转，看向缘一：“说到这个，缘一先生之前在拍摄中受过伤，右手骨折了对吧？现在恢复得怎么样了？”
缘一抬起右手，转了转手腕，“已经好了。”
“当时是怎么受伤的？”
“拍追逐戏的时候从墙上摔下来了，打了石膏，恢复了一个月呢。”
“一定很疼吧？”
“还好，幸好没有耽误拍摄，也很谢谢剧组各位在我受伤期间的关心和照顾。”这段话是提前准备好的，比他以往说的十句话的字数加起来都要多，缘一说得滴水不漏。
主持人又问了几个关于拍摄的问题，气氛轻松而愉快，观众的笑声一阵一阵地涌过来，节奏被主持人精准地掌控着。
闲聊结束，主持人话锋一转，声音提高了半度：“好了，前面聊了这么多，接下来我们玩个游戏！”
工作人员推上来一块大屏幕，上面播放着电影的片段，每一段都只有几十秒。
游戏规则很简单，截取电影中的片段，让演员重新配音，但不能配原台词，要根据主持人现场给的“新情景”来即兴发挥。
就是给一段情绪张力很强的画面，配上完全不相干的台词，制造反差和笑点，这是综艺节目的惯用套路。
两位女主演先上，画面是妹妹在医院里醒来后和哥哥拥抱的场景，主持人给的情景是“多年未见的小学同学在超市偶遇”。
优香反应很快，脱口而出：“诶，你不是那个谁吗？你比以前高了！”
田中接了一句：“你也是，头发长了好多！”
两个人一来一往，把一场原本催泪的重逢戏演成了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寒暄，观众笑得很开心，主持人也鼓掌，说“配合不错”。
然后轮到严胜和缘一，画面是电影里那场对峙。
主持人看了一眼手中的提示卡，眼睛亮了起来，那是一种“有好戏看了”的兴奋。
“好，严胜先生和缘一先生，请为这段画面配音，情景是……”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吊足了观众的胃口，“菜市场砍价。”
观众席瞬间爆发出笑声。
严胜看了缘一一眼，缘一也正在看他，目光相接的时候，缘一眨了眨眼。
严胜来不及细想这个眼神是什么意思，因为主持人已经举起了手。
“三、二、一，开始！”
画面开始播放，严胜先开口，压低了声线，带着一种我识货的精明：“你这个菜怎么卖的？”
缘一的声音不卑不亢，像是每天都在做这件事一样熟练：“这个不贵，您先看看菜相，多新鲜。”
他的语气太自然了，语调和节奏全部精准得像一个在菜市场站了二十年摊位的摊主。
严胜微微愣了一下，但他很快接上了，“你看这叶子都蔫了，算不上新鲜。”
“您仔细看看，刚摘的，露水还没干呢。”
“水灵？”严胜的声音微微上扬，“你这菜放了两天了吧，大哥。”
“大哥”这个词一出来观众席的笑声炸开了，因为严胜比缘一年长，他在戏里是哥哥，在现实中也是哥哥，这种错位的荒诞感精准地击中了观众的神经。
缘一依旧不紧不慢地说着：“您看清楚了，我这是实价。您去隔壁问问，同样的品相，他家比我贵三成。”
这种对谈判节奏的把控和对对方心理的拿捏，不是临时起意能表演出来的，看来缘一在古董店把讨价还价的功夫学了个透。
三十秒很快结束了，画面停在兄弟二人对视的最后那一帧，灯光把两个人的脸分成明暗两半，主持人喊停的时候，观众席的掌声和笑声混在一起，比前面热烈得多。
主持人走上台，笑得合不拢嘴，说“没想到缘一先生这么会砍价”，又说“你们兄弟俩配合得太好了”。
在别人眼里，这是“综艺效果很好”的即兴表演，在严胜眼里，这是缘一过去生活的一部分，是他每天面对的真实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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