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天色沉沉。
缘一穿着一件简单的灰色毛衣,坐在古董店柜台后面。
店里没有客人,安静得能听到暖气管里水流循环的细微声响。
他面前摊着一本关于古代刀剑养护的书,但看了许久也没翻过一页,目光落在窗外。
洁白的雪粒开始纷纷扬扬地飘落,起初稀疏,渐渐变得密集,远处的屋顶和光秃秃的枝桠很快覆上了一层薄薄的银白,小城的冬雪总是来得安静而温柔。
门上挂着的铜铃忽然“叮铃”一声脆响,打破了室内的宁静,一个穿着快递员制服的人推门进来,怀里抱着一个颇大的纸箱。
“继国缘一先生吗?有您的快递,请签收一下。”
缘一回过神,起身走过去,接过笔在签收单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箱子不算太重,但体积不小,他以为是炭吉又在网上买了什么稀奇古怪的收藏品或者店里要用的东西,炭吉偶尔会让他帮忙代收。
他把箱子搬到柜台后面的空地上,找来裁纸刀,划开胶带。
打开纸箱,里面是妥帖的防尘袋和保护泡沫。
缘一解开防尘袋的抽绳,一件深灰色的男士长大衣映入眼帘。
面料厚实,触手细腻,剪裁简约,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但细节处透出精良的做工。
这不是炭吉会买的东西,倒像是严胜会喜欢的款式。
几乎就在同时,被他放在柜台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嗡嗡震动了两下。
缘一拿起手机解锁,是严胜发来的短信:
「衣服到了吧。天冷了,多穿点。」
他知道这里冬天会下雪,也知道他这个弟弟在生活上总是过分简单,不会主动添置这些,所以主动买了这件衣服。
缘一小心翼翼地将那件大衣穿在了身上,尺寸很合身,仿佛量身定制的,厚实的面料瞬间隔绝了空气中的凉意,将他整个包裹在温暖之中。
他走到店内的那面老式穿衣镜前,拿出手机对着镜子拍了一张照片,点开和严胜的对话框,将照片发了过去,附上一句:
「很合适,谢谢兄长。」
发完,他将手机捂在心口的位置,感受着布料下传来的自己的心跳。
严胜寄出大衣后,继续忙于新剧,日程依旧排得满满当当,只是在偶尔瞥见窗外愈发凛冽的冬景时,会想起穿着那件大衣的缘一是否足够暖和。
一个星期后的傍晚,严胜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回到酒店,刚进房间脱下外套,助理就拿着一份同城快递的扁平文件袋走了进来。
“严胜先生,有你的快递,寄件人信息只写了个‘缘’,应该是缘一先生寄来的。”
严胜微微一怔,接过那个浅棕色的牛皮纸文件袋。入手很轻,几乎没什么分量。他走到沙发边坐下,带着一丝好奇,撕开了封口,里面是一条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围巾。
围巾是深灰色的,接近严胜常穿的大衣颜色,一看就是手工织的,材质是柔软的羊绒混纺,织法是简洁大方的平针,但针脚匀称,透出精细的功夫。
严胜将围巾拿起,轻轻贴在脸颊边,羊绒的细腻温暖瞬间透过皮肤传来,带着干净清冽的气息,有点像缘一古董店里那种经年木器和旧书混合的味道,是独属于缘一的气息。
他几乎能想象出缘一是如何挑选毛线,又如何一针一针地织就这条围巾的。
严胜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弯起一个弧度,他将围巾轻轻绕在颈间,尺寸合适,温暖瞬间包裹了裸露的皮肤,驱散了从外面带回来的寒意。
他走到穿衣镜前,看着镜中系着围巾的自己,深灰的色调与他惯常的衣着风格完美融合,那份内敛的质感恰如寄来它的人。
他拿出手机,调整角度,对着镜子拍了一张照片,发送。
「我很喜欢。」
做完这一切,他才小心地将围巾取下,叠好放在床头触手可及的地方。
深冬的清晨,雪后初霁,阳光苍白地照在覆满积雪的街道上,反射出清冷的光。
缘一拿着长柄竹帚,正一下一下地清扫着古董店门廊台阶上的积雪。
他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厚大衣,动作不疾不徐,呼出的气息在空中凝成一小团白雾。
一片雪花从屋檐融化处滴落,恰好落在他后颈,冰得他微微一缩脖子。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街道转角处,一个穿着黑色长款羽绒服、围着深灰色围巾的高挑身影,正朝着古董店的方向稳步走来。
缘一清扫的动作顿住了,他缓缓直起身,握着竹帚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那道身影越来越近,帽檐下露出的眉眼,挺直的鼻梁,紧抿的唇线……每一个细节都熟悉得刻骨铭心。
是严胜,没有提前告知,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了这个雪后清冷的小城街道,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严胜也在看他,隔着一段不远的距离,目光沉沉,嘴角似乎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下一秒,缘一丢开了手里的竹帚,竹柄落在蓬松的雪地上,发出轻微的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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