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一靠在沙发上,摸了摸自己的额角,“兄长,那些评论……有人说这个胎记很好看。”
严胜顺着他的指尖看去,灯光下,那印记的颜色似乎比平时更深些,仿佛真的在燃烧的火焰,在缘一的脸上彰显着热烈的生命力。
他们的父亲从来不掩饰对那块胎记的厌恶,在他眼里,那印记是不祥的象征,是老天对这个次子的诅咒。
小时候,父亲从不让缘一和客人见面,甚至不愿意让他在家庭聚会的照片里出现,他也被视为家族的耻辱,不受父亲的待见。
严胜放下咖啡,走到缘一面前。
缘一仰头看他,眼神很静,像深潭,但里面藏着一点期待。
严胜伸出手,指尖带着还未完全干透的微凉水汽,轻轻触碰上缘一额间那道殷红如火焰的痕迹。
他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近乎审视,又混杂了别样复杂的情绪,指腹下的皮肤温热,胎记的边缘并不完全平滑,带着细微的生命肌理。
“它没什么好看不好看,因为它就是你身体的一部分。”
因为是你的一部分,所以在无数聚光灯和镜头下,人们可以单纯地去评判它的“好看”,或许正是因为这份独特长在了缘一身上,才被赋予了不同的意义。
他此刻触摸的,不仅仅是弟弟的胎记,更像是在触碰一段被重新定义的、只属于缘一的过往。
他的指尖沿着胎记的轮廓缓缓移动,从额角到太阳穴,再到颧骨,最后停在脸颊边上那片最深的地方。
“这个印记从你出生起就跟着你的,无论是你笑的时候还是皱眉的时候它都会跟着一起动。它跟着你一起长大,跟你一起经历了所有的事。”
“所以它好看。”
缘一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容,眼睛很亮,如同平静的湖面映出天空的澄澈。
严胜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手还在他的脸上。
他想收回手,然而就在他指尖刚刚离开那片皮肤的瞬间,缘一忽然抬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严胜一怔,下意识地看向缘一。
缘一依旧仰着头,但眼神已经变了,那双总是显得有些过于纯粹的眼睛里,此刻氤氲着一些严胜从未见过的,或者说,从未在弟弟这个身份中见过的情绪。
那是一种深沉的专注,里面翻滚着滚烫的、几乎要灼伤人的热度,还夹杂着几乎疼痛的执着,以及某种近乎渴望的东西。
这眼神太复杂,太有侵略性,完全不属于兄弟之间该有的范畴,甚至超越了普通对手戏演员之间的张力。
它像一张无形的网,瞬间锁住了严胜的呼吸。
严胜感觉自己的手腕被缘一握住的地方,皮肤下的脉搏骤然加快,那热度仿佛顺着血管一路蔓延上来,烫得他心口猛地一缩。
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几乎让他感到慌乱的陌生感,他本能地想要挣脱。
眼前的人明明是缘一,是他血脉相连的弟弟,可这个眼神,这个紧握不放的手势,却让他感到一种脱离掌控的悸动。
他只是看着缘一的眼睛,看着那里燃烧着的、他既熟悉又无比陌生的火焰,就感觉自己正站在某个看不见的悬崖边缘,脚下是未知的深渊。
缘一也没有说话,只是这样握着他的手腕,用那种几乎要将他灵魂都看透的眼神凝视着他。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汽车喇叭声。
好几秒之后,严胜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九点了,马上该去片场了,你赶紧去换衣服吧。”
他站起来,转身走向门口,他没有回头看缘一的表情,因为他怕自己一旦看了,就再也走不出这个房间。
身后传来缘一从沙发上站起来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不紧不慢地跟上来。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房间,走廊里的灯光白得刺眼。
严胜走在前面,步伐比平时快了一些。
“兄长,你的咖啡没喝完。”缘一的声音恢复了平时那种平平淡淡的语调,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严胜转过身,缘一站在房间门口,手里端着他那罐只喝了一半的黑咖啡,刚才那个把他整个人都点燃的眼神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惯常的温和,好像刚才那一瞬间的灼热只是自己的错觉。
缘一把咖啡罐递给他,然后说了一句“我回去换衣服,兄长等我两分钟”便离开了。
看着缘一刷卡打开他自己的房间门,严胜站在原地,走廊里空空荡荡的,只有头顶的白炽灯嗡嗡作响。他抬起右手,看着自己刚才触摸过缘一胎记的手指,指尖还残留着缘一皮肤的温度。
他忽然想起今天要拍的戏里,有一段是哥哥和弟弟对峙的戏,剧本上写着:哥哥看着弟弟的眼睛,忽然移开了目光。
剧本上的注解是:哥哥不敢看弟弟的眼睛,因为他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自己失去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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