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这样的。”严胜打断了他，声音很急，像是怕再晚一秒就会有什么东西碎掉，“你在说什么？你才是我唯一的家人。”
缘一的表情像是暴风雨来临之前平静的海面，所有的浪都被压在水面以下，看不见但沉甸甸的。
他看着严胜，一字一句地说：“我不可能是你一辈子的唯一。”
“你是我唯一的弟弟。”严胜把“弟弟”两个字咬得很重，像是在用这两个字筑一道堤坝，拦住某个他不愿意面对的流向。
“然后呢？你以后会娶妻生子，会有自己的家庭。你会有一个妻子，你会更爱她。你会有孩子，你会更爱他们。你会变成别人的丈夫、别人的父亲。然后我们之间的距离会越来越远，远到像父亲和他的亲戚那样，一年见一次，见面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严胜看向缘一的眼神里带上了些陌生的审视，似乎在想弟弟到底什么时候变了，变得如此……偏执。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想这些的？”
“从父亲还在的时候就开始了，那时候我就在想，如果父亲只看着我，那兄长以后是不是就会离开这个家，去一个有人只看你的地方。后来父亲不在了，我告诉自己不会了，我们只有彼此了，但我发现……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可以看到你。”
缘一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然后你就会发现，你不需要在我这里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东西。”
严胜的呼吸变得急促了，声音有些发抖：“你这些话，听起来像是在说你希望我走？”
缘一的声音依旧不急不慢的，但字字句句都敲打在人身上，“不是，我在说，你总有一天会走，这是事实。我不想等到那一天才发现自己完全没有准备好。”
严胜猛地站了起来，椅腿刮过地板，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指居高临下地看着缘一，呼吸很重，眼眶红得厉害。
“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你凭什么替我决定我以后会怎样、会爱谁、会离谁越来越远？你以为你把这些事情想得很清楚，你以为你在做一道数学题，每一步都有理有据，但你不是我，你不知道我在想什么！”
缘一坐在椅子上仰着头看他，他的表情终于不再平静了，“那你在想什么？你告诉我，你在想什么。你告诉我好不好，全都告诉我……”
严胜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他不习惯把胸腔剖开，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指给别人看，哪怕那个人是缘一。
他垂下眼睛，避开了缘一的目光，“你最近为什么变得这么奇怪？”
没等到缘一回答，严胜便自顾自地说道：“我知道父亲去世对你打击很大，对我们都很大，你可能……”
“不是因为父亲，是因为兄长，是因为你。”
严胜的呼吸明显地顿了一下，“因为我？我做了什么？”
“你什么都没做。”
这句话比任何控诉都更让严胜难以承受。
缘一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严胜身边，“你什么都没做，你只是过你的日子，打你的工，教你的课，你只是和别人发短信，和别人笑，和别人约好下次再去。”
“你只是不需要我了。”
厨房里的空气好像被抽走了一层，严胜感觉自己的胸腔被什么东西重重地压住了，压得他几乎无法顺畅地呼吸。
“我没有……”
“你不需要我帮你做饭，因为你回来之前就吃过了，你不需要我陪你聊天，因为你和他们聊过了，你不需要我等你回来，因为有人开车送你回来，还给你毯子和点心，你什么都不需要我做。”
“我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不要添麻烦。不打扰你，不问你，不让你操心。所以我做了，我每天做好自己的事，去打工，回来吃饭，洗澡，睡觉。我把所有的话都咽回去，咽了整整一个暑假。”
“但今天你拿着那个毯子回来的时候，我忽然觉得，我在你这里好像只剩下弟弟这个身份了。不是缘一，只是弟弟，一个标签，一条顺便带的毯子。”
严胜想起自己拿到那条毯子的时候，小女孩儿的妈妈说“给你弟弟也带一条”，他说了一声“谢谢”，心里想的是“缘一会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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