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鸣女将一沓打印整齐的简历放在黑死牟的办公桌上。</p>
<p>“主任，这是初步筛选出的五位数学教师候选人。”</p>
<p>严胜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最上面的简历，姓名栏赫然写着“继国缘一”。</p>
<p>他敲打键盘的手指一顿。</p>
<p>鸣女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细微反应，问道：“这位继国缘一……简历显示与您同姓同户籍地，他是不是您那位东京大学数学系的双胞胎弟弟？”</p>
<p>办公室里突然安静下来，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在严胜的手背上投下一道分明的光斑。</p>
<p>双胞胎弟弟。</p>
<p>这个词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刻意尘封多年的记忆匣子。</p>
<p>七岁前的继国缘一，不爱说话，眼神总是飘向很远的地方，对周围人的呼唤反应迟缓。</p>
<p>父亲对这个儿子失望至极，认为家族名声被玷污，母亲则因常年体弱多病，无力照顾两个孩子。</p>
<p>只有严胜。</p>
<p>只有严胜会在父亲摔门离去后，轻轻牵起弟弟的手，带他去庭院看蚂蚁搬家，只有严胜会在母亲咳嗽不止时，用还稚嫩的双手为两人热牛奶，只有严胜会耐心地一遍遍教缘一认字，尽管弟弟的目光始终停留在窗外摇曳的竹叶上。</p>
<p>他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相互依存。</p>
<p>直到七岁那年夏天，父亲带回家一道数学竞赛的预选题。</p>
<p>本是给严胜准备的挑战，缘一却在不经意瞥见题目后，在五分钟内写出了三种解法。</p>
<p>那一天，父亲的眼中第一次有了缘一的倒影。</p>
<p>从此，一切变了。</p>
<p>父亲开始花重金聘请最好的数学教师，为缘一量身定制学习计划。</p>
<p>曾经属于严胜的书房成了兄弟共用，但父亲的注意力只集中在弟弟的演算纸上。</p>
<p>严胜获得的竞赛奖项被轻描淡写地带过，而缘一则会得到父亲毫不吝啬的赞美。</p>
<p>“严胜，你要以弟弟为榜样。”</p>
<p>“严胜，这道题缘一早就解出来了，你怎么还在想？”</p>
<p>“严胜，你是哥哥，要照顾弟弟，但也要努力追赶。”</p>
<p>追赶，这个词贯穿了他的整个学生时代。</p>
<p>他拼命学习，熬夜刷题，参加一场又一场竞赛，不是因为热爱数学，只是为了证明自己也能做到。</p>
<p>每当他在榜单上看到自己和弟弟的名字紧挨着，总是缘一在前，他在后时，那种不甘就像藤蔓般缠绕心脏，越勒越紧。</p>
<p>母亲病逝那天，他正在图书馆里熬夜学习，因为手机没电而没有接到家里的电话。</p>
<p>他连母亲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缘一和父亲都没有怪他，缘一是因为舍不得，父亲则是不在意。</p>
<p>只有严胜一直在为此自责，一遍遍地在母亲的遗像前忏悔。</p>
<p>缘一考上东京大学数学系那天，严胜平静地宣布自己拿到了海外名校的offer，下周就出发。</p>
<p>父亲皱了皱眉：“也好，你在国内也竞争不过弟弟，出去看看也好。”</p>
<p>出国前夜，缘一敲响了他的房门。</p>
<p>弟弟手里拿着一本厚重的年鉴，翻开到某一页，上面记录着严胜曾获得的一个区域竞赛奖项。</p>
<p>缘一的声音总是那么平静，听不出情绪，“这个奖竞争很大，兄长大人能拿到第一，真的很厉害。”</p>
<p>严胜看着弟弟清澈的眼睛，突然感到一阵无力。</p>
<p>缘一根本不知道，也永远不会理解他的痛苦。</p>
<p>他只是在陈述事实，就像陈述一道数学题的答案。</p>
<p>“嗯。”严胜关上了门，第二天没有道别，一个人走了。</p>
<p>出国第二年，父亲突发心脏病去世。</p>
<p>严胜回国参加葬礼，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自己的弟弟。</p>
<p>“哥哥毕业后会回日本吗？”葬礼结束后，缘一问。</p>
<p>“不。”严胜回答得干脆利落，“我在那边的事业刚起步。”</p>
<p>他没有说的是，那段时间他刚认识鬼舞辻无惨，对方正在组建团队，准备进军金融界。</p>
<p>无惨看中了他的分析能力和对数字的敏锐直觉，更重要的是，他需要一个与过去毫无瓜葛、只向前看的人。</p>
<p>自那之后，严胜换了所有联系方式，切断了与继国家的最后一丝联系。</p>
<p>直到现在。</p>
<p>“主任？”鸣女的声音将他从回忆中拉回。</p>
<p>严胜定了定神，目光重新聚焦在简历上。</p>
<p>那简洁到近乎简陋的格式，确实是缘一的风格，但里面的内容告诉他——他的弟弟，这些年依旧在那个领域里熠熠生辉。</p>
<p>“这份简历，淘汰掉。”严胜的声音听起来毫无波澜，“虽然履历优秀，但他没有任何教学经验，也没有竞赛指导的实际案例。竞赛部需要的是能立刻上手带出成绩的老师，不是学术天才。”</p>
<p>而且，他这样的人应该活跃在各种各样的数学论坛上，而不是站在高中生的讲台上。</p>
<p>连严胜自己都几乎要相信这纯粹是基于专业判断，没有掺杂了任何的私人情绪。</p>
<p>鸣女有些为难，“恐怕……不行，主任。按照招聘流程，所有通过初步筛选的候选人简历，已经自动同步到校长办公室的系统中。产屋敷天音校长应该已经看到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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