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沉了下来，城市的灯火在玻璃上投下朦胧的光晕。
严胜不知道自己在床边坐了多久。
五分钟，十分钟，还是一个小时？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只剩下嘀嘀的声响，一下一下，提醒着他缘一还在呼吸。
忽然，那只手在他掌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严胜猛地抬起头。
缘一的眼睛慢慢睁开了，带着刚醒来的迷蒙和虚弱，他的目光在病房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严胜的脸上。
“兄长？”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严胜想说些什么，可是眼睛发酸地想要掉眼泪，他只是握紧那只手，用力握着，像是怕一松手，这个人就会消失一样。
缘一看着他那个样子，嘴角扯出一个微笑，“兄长怎么在这儿？不是在家等我吗？”
是啊，本来应该是这样的，等他回去吃晚饭，等他一起过平安夜，等他带回那个说要一起吃的大火鸡。
可他等来的，是医院，是抢救室，是这张苍白的脸和这些冰冷的管子。
“你……你知不知道……”严胜说不下去了，他怕多说一句眼泪就要掉下来了。
缘一看着他泛红的眼眶，轻轻动了动手指，在严胜掌心里蹭了蹭，像是某种无声的安抚。
“对不起，让兄长担心了。”
严胜深吸一口气，把那点汹涌的情绪压下去，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
“医生说你得了心肌炎。”
“……心肌炎？”
“嗯。病毒性感冒引起的。你体温偏高，对症状不敏感，拖着没处理，拖成了急性心肌炎。”
缘一看着天花板消化着这个事实，语气依旧平静，“原来是这样，怪不得这几天总觉得累，我以为只是感冒。”
严胜难得有些生气了，“那为什么不早说？”
“比赛还没结束，学生需要带队老师。”
“你就为了这个，把自己拖成这样？”
缘一的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期待，“学生准备了半年，我不能让他们失望。”
可是，你自己的身体不重要吗？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怎么办？
但严胜质问不出口，因为他知道，这个人就是这样，从小的就是。
那些小鸟落在他肩上，他不动，怕惊扰它们，那些学生信任他，他撑着，不让他们失望，那些他在乎的人，他放在第一位，把自己排在最后。
最终，严胜只是用哽咽的声音说道：“下次不舒服，要早点说。”
“那比赛——”
“比赛可以不去。”严胜打断他，声音笃定，“学生可以换老师带队，但你要是出了事……”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我怎么办？”
严胜那张素来清冷坚强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后怕，那是兄长第一次露出近乎脆弱的表情。
缘一努力扯出一个微笑，“我下次，一定会的，兄长别担心了……”
严胜紧紧握住了他的手，过了很久，忽然问道：“饿不饿？”
缘一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不饿。”
严胜的眉头皱了起来，“一整天没吃东西，不饿？”
缘一想了想，诚实地回答：“有点，但现在没胃口。”
严胜站起身，“那也得填饱肚子，我去给你买点粥。”
缘一拉着他的手，没有松开。
“兄长。”
严胜低头看他。
缘一看着他，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点点孩子气的撒娇，“别走太久，我想看着兄长。”
严胜俯身轻轻摸了摸他的额头，“好，我很快回来。”
他迅速下楼买好粥，然后飞一般地回到病房，在他床边坐下，然后舀起一勺，吹了吹，递到他嘴边。
“吃吧。”
缘一有些不适应，“兄长喂我？”
严胜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你是病人。”
缘一笑了一下，乖乖张开嘴，把那勺粥吃了下去。
“好吃。”
严胜又舀起一勺，继续喂他，病房只有勺子碰到碗边的轻响，和两个人轻轻的呼吸。
喂完粥，严胜把碗放到一边，又给他倒了一杯水。
“喝点水。”
缘一乖乖地喝了，然后他拉着严胜的手，不让他走，“兄长，今晚能陪我吗？”
严胜面对这样的眼神，怎么可能拒绝？而且就算缘一不说，他也会留下来的。
“我就在这里，哪也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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