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停车场到公寓楼的电梯，不过短短几分钟的路程，缘一却走得格外缓慢。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缘一往前迈了一步，借着那点微乎其微的惯性，让自己的肩膀轻轻靠上了严胜的手臂。
他没有用力，只是若有若无地贴着，像是真的站不稳。
严胜的脚步顿了一顿，看了他一眼，但什么也没说，只是任由他靠着，按下楼层的按钮，目光落在电梯门上那排跳动的数字上。
缘一靠着他的肩膀，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洗衣液味道，混着夜风的凉意和一点点公司里带出来的文件气息，那些味道混在一起，成了他再熟悉不过的、属于兄长的气息。
他闭着眼睛，像是真的困了，又像是在享受这片刻的贴近。
电梯门打开，严胜迈步走出去，缘一依旧靠着他，两个人就这样以一种别扭又亲密的姿态穿过走廊。
严胜掏出钥匙开门的时候，缘一就站在他身后，下巴抵在他的肩头，温热的呼吸一下一下落在他的颈侧。
门开了，严胜微微侧头：“进去吧。”
缘一乖乖地松开他，换下鞋子，把那双运动鞋摆正，和严胜的皮鞋并排放在玄关。
严胜已经脱下风衣，挂在玄关的衣架上，然后语气平淡地像是在布置任务般说道：“去洗漱，洗完了就睡。”
“洗完澡之后，不做点别的事情吗？”缘一站在原地没动，他看着严胜，那双眼睛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期待着发生什么。
“你就装吧。”严胜目光直直地看着缘一，“喝醉的人可不会想着这种事，装了一路了现在醒了？”
缘一表情委屈道：“真的喝醉了，虽然……也有装的。”
严胜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钢铁冢老师灌了我很多酒，头晕是真的，走路晃也是真的，但靠在兄长身上……是故意的。平时清醒的时候，兄长不会让我靠这么久……而且，想做点别的，也是真的。”
严胜看着他，目光复杂得像是在同时进行好几种运算，是真是假，装没装，醉没醉，想不想，能不能，该不该，要不要……
那些念头在他脑海里翻涌，最后汇成一个轻轻的叹息。
“你啊。”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一丝纵容，还有一点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宠溺。
他转身走向客厅，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去洗澡，洗完再说。”
缘一似乎有些失落，但还是乖乖地走进了浴室。
门在身后合上，发出轻微的声响，紧接着是水龙头被拧开的声音，哗哗的水流冲刷着瓷砖，很快又夹杂起淋浴喷头洒水的动静。
严胜确认那个人确实在老老实实地洗澡，这才收回目光，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也不知道自己刚才怎么就松了口。
他摇了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开，弯腰拎起玄关柜上的塑料袋，走进厨房。
冰箱门打开，冷气扑面而来，他把那盒牛奶取出来，放进冰箱侧门的格子里。
关上冰箱门，他低头看向手里那个黑色的小盒子，它就这么静静地躺在掌心里，黑色的纸盒，上面印着几行白色的字，摸上去有一层薄薄的塑封膜，手感光滑又陌生。
严胜盯着它看了几秒，然后转身来到缘一的房间，走到床头柜前，弯下腰，拉开最上面的那个抽屉。
抽屉里很空，只有一本薄薄的笔记本，是缘一偶尔会写点东西的那个。
严胜只是把那个黑色的小盒子放进去，和笔记本并排放着，然后轻轻合上抽屉。
他直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抽屉，转身走出房间。
浴室里的水声还在继续，哗啦哗啦的，隔着门板传出来有些模糊。
严胜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拿起茶几上那本没看完的财经杂志，目光落在一行行密密麻麻的字上，但他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浴室的水声停了，过了一会儿，门打开的声音，拖鞋踩在地板上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严胜抬起头，看见缘一换了一身干净的居家服，浅灰色的棉质T恤和同色系的宽松长裤，头发半干，几缕碎发贴在额前，脸上还带着被热水蒸出来的淡淡红晕。
他整个人看起来比刚才清醒了一些，但那双眼睛依旧亮晶晶的，目光落在严胜身上，像是在确认什么。
“洗好了？”严胜问，声音努力维持着平时的平淡。
“嗯。”缘一点头，走到他面前站定。
两个人就这样对视了几秒。
然后严胜合上杂志，站起来，从他身边经过，走向浴室。
“去你房间等我，我洗完就过来。”他像是觉得这话还不够明白，又补了一句，“我不想弄脏我的床单。”
缘一愣了一下，看着严胜故作镇定却微微紧绷的肩膀，顺便明白了。
“好。”他声音轻轻的，却带着一丝掩不住的笑意。
严胜没有回应，加快脚步走进了浴室，门在身后合上，紧接着响起水龙头被拧开的声音，哗哗的水流像是要掩盖什么似的，比平时更响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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