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晚上，缘一拿着手机凑到严胜面前，屏幕上是一张电影海报，看起来是什么文艺片。
“兄长，明天下午有一场电影，看完正好可以逛逛旁边的书店。”
严胜看了一眼海报，又看了一眼缘一期待的表情，虽然他也很想去，但是……
“……明天不行。”
缘一愣了一下：“为什么？”
“无惨明天复查，让我陪他去医院。”
缘一的眼睛暗了一瞬，“……好吧。”
第二天上午，阳光很好。
无惨坐进严胜的副驾驶，系好安全带，正要开口说什么，他忽然感觉后脑勺一阵发凉。
那种凉不是空调的凉，是某种更原始的、被天敌盯上的、脊椎骨都会颤三颤的凉。
无惨缓缓地转过头。
后座上，缘一正襟危坐，安全带系得规规矩矩，双手放在膝盖上，表情平静，眼神却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不知道盯了多久。
无惨：“……”
无惨：“你什么时候上来的？”
“一直都在。”
无惨看向严胜，严胜面无表情地发动车子，仿佛后座多一个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一整天的好心情都被毁了。
无惨深吸一口气，“继国缘一，你在干什么？”
“陪我的兄长，去医院给某个不爱惜自己身体的人看医生。”缘一的语气平平的，听不出什么针对的意思。
但无惨总觉得他对自己很有意见，没好气道：“我怎么样关你什么事？”
缘一没有立刻回答，他微微歪了歪头，目光在无惨脸上缓缓扫过，从额头到眉骨，从眉骨到鼻梁，从鼻梁到下巴，像是在进行某种医学观察，又像是在估算什么。
“你看什么？”无惨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打了个寒颤。
缘一收回目光，轻轻摇了摇头，“你已经没救了。”
无惨：“把话说清楚啊喂！”
“脸色发青，眼白微黄，嘴唇干裂，眉间有长期皱眉留下的竖纹。之前住院是因为急性胃炎，但你的生活习惯没有改变，工作压力没有减少，精神状态依旧紧绷。今天复查的结果，大概率是医生建议你戒咖啡戒酒戒熬夜戒发脾气，然后你一样都做不到。”
他总结道：“所以，你没救了。”
车厢里安静了三秒。
无惨的脸色变了又变，从青到白，从白到红，最后定格在一种“想骂人但不知道该从哪里骂起”的复杂状态。
严胜目视前方，专心开车。
后视镜里，他看到缘一依旧一脸平静，仿佛刚才那些话只是“今天天气不错”的日常寒暄。
无惨从牙缝里挤出声音，“黑死牟，你不管管你弟弟？”
严胜沉默了两秒，然后带着点惋惜说道：“他说的是实话。”
无惨：“……”
严胜一副我是为了你好的样子，“而且，上周医生确实让你戒咖啡戒酒戒熬夜。”
无惨不说话了，他转过头，看向窗外，拒绝再看后座上那个目光清澈，说话却能气死人的家伙。
车子稳稳地驶向医院。
缘一坐在后座，心想：等会儿复查完，可以顺便去旁边的甜品店买点东西。兄长喜欢吃栗子蛋糕，那个店有栗子味的限定款。
严胜握着方向盘，心想：今天复查完，如果结果还好，下午应该能赶上那场电影。缘一的票好像还没退。
无惨盯着窗外，心想：回去就让鸣女查一查继国缘一的出勤记录，没事别让他进公司大楼。
刚踏进医院大门，严胜的脚步就停了一下。
他转过身，看着缘一，语气是兄长式的嘱咐，又带着点主任式的严肃：
“不要乱跑。”
缘一点头。
“不要去擅自帮助什么老爷爷老奶奶。”
缘一愣了一下，还是点头。
“有事第一时间叫护士，不要自己处理。”
缘一继续点头。
无惨在旁边冷冷地看着这一幕，冷笑道：“他是你弟弟，不是你儿子。”
严胜确认缘一已经接收到所有指令，这才带着无惨朝电梯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缘一还站在原地，冲他点了点头。
严胜收回目光，走进电梯，而缘一在候诊区的长椅上坐下。
医院里人来人往，偶尔有护士推着轮椅经过。
他看着对面墙上的健康宣传画，认真地把上面的内容读了一遍——《高血压的日常注意事项》《糖尿病患者的饮食建议》《如何预防季节性流感》。
读完之后，他开始思考今晚做什么晚饭，冰箱里还有一块豆腐，可以配昨天买的蘑菇，要不煮面吃吧？
忽然，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缘一转头，一个长发女生站在他面前，穿着职业套装，脸上带着惊喜的笑容。
“继国同学，真的是你啊！”
缘一看着她。
三秒。
五秒。
八秒。
女生的笑容开始有点僵硬：“你……不会不记得我了吧？”
缘一诚实地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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