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第二天午休刚过，千早露南就鬼鬼祟祟地出现在了缘一的办公桌旁。</p>
<p>“继国老师……”她压低声音，语气可怜巴巴的，“能、能拜托你一件事吗？就一件！”</p>
<p>缘一从一本泛黄的数学古籍中抬起头，安静地看着她。</p>
<p>“我……我奶奶突然生病住院了，”千早的声音带上了哽咽，“是急性的！下午我想请假去医院看她……可是，可是竞赛部的考勤……”</p>
<p>“生活老师那里可以请假，我可以帮你写请假条。”缘一很愿意帮学生忙。</p>
<p>“不、不是的！”千早急忙摇头，眼神闪烁，“请假条……会留下记录。而且，而且奶奶的情况可能……可能需要我经常去照看。如果总是请假，我怕影响不好，也怕主任那边……”</p>
<p>她凑近了一点，双手合十，用前所未有的恳切眼神望着缘一：“老师，求你了……就这一次，帮我在下午的出勤名单上……填上出勤，好不好？我保证，就这一次！我真的只是想去看看奶奶……”</p>
<p>缘一看着她。他能看出她眼中的焦急是真的，但那份闪烁和过于刻意的表演感也是真的。</p>
<p>他知道她在隐瞒什么，这个“奶奶住院”的理由很可能并不完全真实，或者至少不是全部。</p>
<p>但他同样能看到，那份焦急深处，有一种害怕失去什么的恐慌，这恐慌远比一个单纯的“看望生病祖母”的请假理由要沉重得多。</p>
<p>这个学生大概背上了什么有硬性指标的助学贷款或者奖学金什么的，只是不好意思说出口而已。</p>
<p>“好。但是，缺的内容周末要来补上，我在这里等你。”</p>
<p>“一定！一定！”千早点头如捣蒜，“谢谢老师！老师你最好了！我保证周末一定来，把落下的全补上！那我……我先走了！奶奶还在等我！”</p>
<p>她几乎是跳着转身，飞快地跑出了办公室，生怕缘一反悔。</p>
<p>缘一看着她消失的背影，目光落在桌面的出勤表上。</p>
<p>他拿起笔，在“千早露南”下午那一栏画上了一个代表出勤的圈。</p>
<p>他知道自己在纵容一个谎言，甚至可能是违规。</p>
<p>但他更清晰地感觉到，那个女孩身上背负着她不愿言说的东西。</p>
<p>随着午休结束，其他老师也三三两两地回来了，办公室里渐渐有了人气。</p>
<p>短暂的静默后，不知是谁先起的头，话题开始转向了轻松或者说八卦的方向。</p>
<p>“你们知道吗，继国主任的Line，昨天凌晨两点我发文件过去，居然显示已读！吓我一跳！”</p>
<p>“这有什么奇怪的？”旁边正在泡茶的女老师不以为意地接话，“在鬼月公司的时候，主任就已经是出了名的工作狂。我听说啊，他每天晚上雷打不动要去无惨理事那边当面汇报当天进展，然后再处理公司那边没完没了的事务，搞到凌晨是家常便饭。”</p>
<p>“何止是搞到凌晨！”另一个年纪稍长、消息似乎更灵通的老师凑过来，“我听说，他经常直接通宵，开学这几天，你们谁在教师公寓那边见过他？”</p>
<p>众人面面相觑，纷纷摇头。</p>
<p>“没有吧？我也没见到过。”</p>
<p>“他那间公寓，灯好像就没亮过。”</p>
<p>“该不会……直接住在无惨理事那里吧？毕竟公司那边听说有专门的休息室和套房，方便高层开会或者……嗯，你懂的。”</p>
<p>“嘘——小声点！”女老师紧张地看了看四周，目光不经意间掠过角落里面无表情整理资料的鸣女，以及靠窗位置安静看书的缘一，见他们似乎都没注意这边，才松了口气。</p>
<p>话题渐渐从八卦转回了工作，老师们各自散开，开始准备下午的课程或处理事务。</p>
<p>办公室重新恢复了表面的平静，只有键盘敲击声和纸张翻动的声音。。</p>
<p>缘一手中的书页已经很久没有翻动了。</p>
<p>凌晨两点的已读状态……</p>
<p>每晚去向无惨汇报……</p>
<p>可能通宵，甚至住在那里……</p>
<p>没回过教师公寓……</p>
<p>这些零碎的片段，在他脑海中拼凑出一个近乎地狱般的工作图景。</p>
<p>兄长大人他一直在这样生活吗？</p>
<p>夕阳西下，鬼灭学院停车场里车辆已不多。</p>
<p>继国严胜拉开车门，刚坐进驾驶座，甚至没来得及关上门，一个身影就极其自然地出现在了副驾驶座的车门外。</p>
<p>严胜皱眉看向车外，继国缘一正平静地站在那里，手里还拿着那个看起来用了很久的朴素帆布袋。</p>
<p>“有事？”严胜的声音带着惯常的冷硬，心里却浮起一丝不祥的预感。</p>
<p>“你要去哪儿？”</p>
<p>“和你没有关系。”严胜干脆地拒绝回答，伸手就要去拉车门。</p>
<p>缘一却比他更快一步，没等严胜反应，他非常自然地一弯腰，就这么径直坐了进来，还顺手“砰”地一声带上了车门。动作流畅得仿佛他才是这辆车的主人，而严胜是那个搭顺风车的。</p>
<p>严胜：“……？？？”</p>
<p>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猛地收紧，额角似乎有青筋跳动了一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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