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这也不能全怪粟粟嘛。</p>
<p>天黑，捡藤蔓时只朦胧看的是熟的就剪下来了，然后全拢到牛车上。</p>
<p>她跟大江哥两个一边摘着，一边还要挑拣着。</p>
<p>青果不要，太少了也没必要留，直接扔了。</p>
<p>可有些红的没那么厉害的，扔了也可惜。</p>
<p>毕竟农村娃，吃什么都挺稀罕的。</p>
<p>且不光粟粟一个人挑，大江把那粉的吃了，稍红一些的都留给粟粟。牛车走了一二时辰，他俩也扎扎实实吃了一二时辰。</p>
<p>如今别说粟粟了，就是刚被叫到外厅的大江，面对丫鬟们送上来的点心，才小心捏了一块咬一口，便又抿住了嘴。</p>
<p>他拿着糕点左右为难，一时又埋怨自己嘴馋，一时又心道：</p>
<p>还好路上多吃了些，如今牙也倒了。否则再狼吞虎咽吃东西，叫人看到了，怕是会笑话粟粟的。</p>
<p>但放又放不回去，只好慢慢吞吞裹着吞下去了。</p>
<p>他都如此，更别说粟粟了。</p>
<p>如此这般，别说丫鬟们笑得东倒西歪，林妈妈听到粟粟叽叽咕咕这些话，撩开帘子出去时都还面含笑意。</p>
<p>再一看小侧间坐着的大江。</p>
<p>十二三岁的男孩子，头发也只简单用灰色布条子扎了起来，布都毛边了，显然用了很久。</p>
<p>也同样穿着身粗布麻衣，上头还缝了些补丁呢，脚上是草鞋。见林妈妈的目光扫过去，脚趾头还局促地动了动。</p>
<p>但人却是迅速站了起来，然后犹豫一番，不伦不类地行个礼：</p>
<p>“贵人。”</p>
<p>林妈妈笑了笑：“可别多礼，我也不是什么贵人，叫我林妈妈就好。”</p>
<p>她观察着少年郎，见他五官端正。虽有些拘谨，却并不畏缩，已然很瞧得过眼了。</p>
<p>大江果然又老老实实再行一次礼——就是胡乱弯腰作个揖：</p>
<p>“林妈妈。”</p>
<p>大约是爱屋及乌，林妈妈如今见这一身老实气的少年郎，看着也格外顺眼。</p>
<p>先仔仔细细问了几句话，什么家中如何？几口人？早上吃的什么？前些日子的肉吃着香不香……</p>
<p>大江也不愧是老实面相，别人问什么，他便一五一十回答。</p>
<p>提到前些日子那席肉，便是牙酸了，他也要郑重地再谢过一回：</p>
<p>“打我出生起，我们家还没有吃过这么郑重的席，家里个个都撑得走不动道儿了。”</p>
<p>再又不好意思地低声道：“要不是那阵子粟粟也买了些猪肉猪油，叫咱们一同沾了光，只头一回尝这么多油水，家里就都要拉肚子了。”</p>
<p>“是吗？”</p>
<p>林妈妈笑吟吟地，不动声色地引着，叫对方多说一些。</p>
<p>一来是跟自家姑娘有的说，二来也是想知道粟粟姑娘如何养出这样疏朗大方的性子。</p>
<p>他们倒未见得看得起农家教孩子的模样，但常说，尺有所短，寸有所长，说不得就有一二能借鉴的呢。</p>
<p>大江察觉到人家爱听。</p>
<p>但他仔细想想，家中虽穷些，但好手好脚的，也未曾偷抢，这些事倒没什么不能对人说的。</p>
<p>因而便一五一十，连带着粟粟给家里的那些布，又如何裁了尺头拿去走礼，家中姑姑带了表妹来一同跟粟粟识字等事，都讲了出来。</p>
<p>只小姑姑的事实在没脸说，便避而不谈。</p>
<p>但林妈妈何许人也？</p>
<p>宅子里最常见的就是这避重就轻的说法，一听便知道这家跟小姑姑定是有什么不睦。</p>
<p>家丑不外扬，人家不说也是怕被看轻了，倒也是人之常情。</p>
<p>只他这样最有莽撞劲儿的少年人，说话虽质朴，却也偶见些许文华，且还知道轻重，知道什么当说什么不当说……</p>
<p>再想想粟粟姑娘之前说的只言片语，她笑盈盈点着头，又叫人多送了些温水来缓缓牙口，又小心安抚着大江。</p>
<p>另叫两个佃户来，带他和大牛叔在庄子里四处转悠，稍晚些，再另置一桌席面给二人。</p>
<p>贵人手面果然是大。</p>
<p>大江心中惊叹：他只跟着来，便又能得到一顿好饭。</p>
<p>他原是有些不好意思的，但想起粟粟说的十万雪花银，顿时腰杆又直了。</p>
<p>只郑重道：“多谢林妈妈，多谢贵人。来日咱家有出息了，也同粟粟一样，都记得贵人情分。”</p>
<p>这话说的不漂亮，但态度却极诚恳。</p>
<p>林妈妈忍不住又笑了起来，目光在他身上打了个转，心道：怪道能养出粟粟姑娘那样的人，这家家里虽贫，家风却是极难得的。</p>
<p>而这边，陈殷果然是头一回吃这等新鲜水灵的野果。</p>
<p>虞侯府身处帝都，因贵妃姐姐的缘故，府上甚至居在内城，光是走出城去，就不知要费多少功夫，更别提这一点不能久放的熟烂野果了。</p>
<p>此刻吃着口齿生津，一边听粟粟絮絮叨叨讲她这段时日学的读的书，学的知识，还看粟粟从挎包里掏出好厚好厚一沓纸来，上头密密麻麻全是字。</p>
<p>陈殷问：“这是功课吗？”</p>
<p>粟粟摇头：上回带功课来，是想叫贵人再赏自己些好东西。但如今，陈姐姐是好朋友了哇！</p>
<p>她就得意道，“我说我天天想陈姐姐，不是瞎说哟。我每天晚上，想了今天的事，想跟陈姐姐说的话，就都写了下来，有时一张纸还不够……”</p>
<p>“陈姐姐，等我今天回去，你接下来再想我，就可以看我这些日记啦！”</p>
<p>陈殷沉默一会儿，不知怎么的，眼圈也有些酸胀。</p>
<p>粟粟的热情与甜言蜜语固然让她心头化成一团水，但如今扎扎实实每日都写了要给自己的话，这等赤诚情怀，又怎叫她不动容呢？</p>
<p>她甚至有些羞愧：“我都没有想起来要给你写一写信……”</p>
<p>不过，粟粟之前交代她的事，她没有忘。</p>
<p>此刻忙郑重道：“你上回问我家大船的事，我叫人快马去信给家中了。”</p>
<p>“原来这海上不仅风浪大，还有海盗。只单单一家，若赚了便好，可若是赔了，恐怕便要大伤元气、一蹶不振了。”</p>
<p>她细细跟粟粟讲着其中的事。</p>
<p>大船出海，若离得近了，利润便不够分。去得远了，风险便要成十倍的往上翻。</p>
<p>“因此，这船队并非一家所有，乃是诸多人家共同持股。我家不大起眼，只占了一艘船，乃是两千料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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