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材。”
孙仲景认命地闭上眼睛，知道不抖落点儿真料是糊弄不过去了。
“早年的药材窖，如今不用了，塌了大半。只剩些老鼠。”
他依旧没有说“地窖”这个词，刻意避讳道。
含糊其辞，连位置都没提。
几人都是聪明人，霎时听出问题恐怕就出在这个废弃的药材窖上。
“父亲提及药王谷曾一度为天下医药最全之处，藏书藏药甚众……不知晚辈可否有幸一观？”
爹就是拿来用的。
沈药之果断卖了沈鹤归的情面，然而武林盟主的面子也不管用。
“塌了就是塌了，进不去。”
孙仲景不耐烦再机锋下去，翻身面朝墙壁下了逐客令。
“我累了，你们出去吧。”
四人只得跟着苏婆婆退出石屋。
“婆婆，谷里还有其他能住人的地方吗？”
老妪闻言眼皮都没抬。
“老谷主不让进，再说二三十年没人下去过。”
方絮被噎住，路昭欲言又止，沈药之倒是好像在想什么，此时气氛有些凝固，胡为霜不由圆场道：
“我等并无恶意，只是初出茅庐，想要见识一二，如有冒犯，还请婆婆海涵。”
苏婆婆步子一滞，目光有些复杂，却在回头的那刻迅速收敛。
对胡为霜，她倒是给了为数不多的好脸色，便为其解惑道：
“药王谷闭谷前曾有一场大乱，藏经阁意外卷入其中，大部分的秘藏都被人为损毁……”
苏婆婆垂下眼。
“药材窖同样不得不搁置下来，底蕴散尽，这既是老谷主最心痛之处，也是江湖这些年来都未曾听闻药王谷有传人在外行走的原因。”
说完，苏婆婆的视线在这些人身上环绕一圈，忽然拍了拍方絮的肩膀。
突如其来的动手让方絮愣了一下，婆婆却完全没有解释的想法，只是看着那一点粉灰似的东西随着落下来。
察觉到苏婆婆有些满意又意味深长的态度，路昭摸不着头脑，等到人走后才说出自己的想法。
“那绝对不是风声，风声我还听不出来吗？”
“他撒谎了，”
沈药之摩挲着新串的珠串。
“人在回忆真实存在的空间时，眼睛会不自觉地朝那个方向看……而孙老，他看的是脚下。”
胡为霜隔着窗望去，孙仲景的影子一动不动。
“先分头查。”
方絮说。
……
方絮选择独自在谷中勘察地形。
药王谷的地形远比想象中要复杂，三面环山，被瘴气包围，毒虫、毒草随处可见，只有南边那条瀑布的岩缝是出入口。
引起男人注意的却是一条水渠，从山壁深处引出，流经药圃和石屋，最终汇入谷底的一个深潭。
潭水看似清冽，但仔细观察，就能发现其水色偏绿，方絮蹲下来，掬了一捧在手心闻了闻。
有一股清苦味，很淡，但不是寻常草木的气息。
药王谷的人会在日常取用的水源里下养身的药？
方絮想了想，又否定这个猜测。
可若不是对身体有益的东西……
他顺着水流逆向往上游走，试图探索水渠的源头，最后在一处山缝前停下。
裂缝旁的岩石有新近崩落的痕迹，棱角还锋利，没被水磨圆，说明塌的时间距今不久。
方絮于是进一步探查，石壁的裂缝向两侧延伸，从裂口形状可以确认是由什么东西从内部顶开的，他甚至使用匕首轻轻撬了一下边缘的石片，直到它剥落，露出里头灰色的人为痕迹。
还有人用工具凿过这面石壁？
男人尝试把耳朵贴在石壁上，里面安静得听不见任何声音。
但此处水流的绿色和药味更重了。
方絮用随身的水囊取了一壶水样，带了回去。
沈药之验水的工夫，路昭在台地上闲逛。
午后的药王谷热了起来，蝉鸣从石缝里钻出，拖长了尾巴叫个不停。
路昭原本先转悠到药圃附近，那里荒了大半，剩下的几畦长着他认不出的药草，叶子边缘有些细密的茸毛，青年刚想伸手薅来细看，就被苏婆婆在远处喝了一声：
“别碰！那东西沾了皮会痒三天！”
……不是，你是说整个药王谷唯一在种植的药草还是制毒的原材料吗？
这到底是药王谷还是毒王谷？
听人劝，吃饱饭。路昭这么暗中吐槽，还是从心地收回了蠢蠢欲动的手。
他本来是想去找三娘的，但胡为霜作为他们中唯一一个还能够从苏婆婆那里得到好脸色的人，在孙仲景拒绝沟通、钟道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情况下，这份打探情报的任务便尤为重要。
方絮、沈药之各有各事，剩路昭一个人，青年在东南西北中犹豫了几秒，想起老侯爷念叨“北方旺他”的话，果断沿着山壁根部的碎石堆往北探索。
越往远处，杂草长得越密，几乎没过了他的膝盖。
路昭只得一边拨草一边嫌弃，嘴里嘀咕着“药王谷这地方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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