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仲景嘴唇翕动着。
“你……”
他喃喃道,“你是他的……”
胡为霜出示了那枚玉坠子——青城派匣中所得,质地温润,雕成观音净瓶的制式。
她将玉瓶递到孙仲景眼前,老人的手跟着颤巍巍地探向枕下,摸索了好一阵,最后还是婆婆走过去,帮他从枕底抽出一只小布包。
解开系绳,便随之露出一段碧绿的玉雕枝条。
枝条表面刻着细密的叶脉纹路,被工匠精心雕刻过,又被时间打磨得光滑如初,随着玉枝靠近玉瓶的瓶口,前者便不偏不倚地嵌入了后者之中。
竟是严丝合缝。
这原是胡青囊早年托人将同一块玉料一分为二后、制成的信物,有着医者济世救人、妙手回春的寓意。
孙仲景握着重拼为好的柳瓶,手指抖得几乎要拿不住,他喘了几口气。
“胡青囊……”老人眼里泛着水光,“走之前把它留在我这里,他说,会有胡家的后人来取……二十年……我等了二十多年,终于……”
说着,他不由咳嗽起来,弓着背咳了好一阵,婆婆于是端了一只药碗递到他嘴边,而孙仲景只喝得下半口,剩下的全被呛了出来,顺着嘴角淌在下巴上。
老人有些狼狈,婆婆却像是早就知道会这样,用帕子替他把一切重新拾掇干净,全程什么也没说。
胡为霜站在床边,看着孙仲景消瘦的模样,忽然说不出话来。
这位慈祥的老人等了二十多年,耗费一个人近二分之一的生命,用来期待一个他来时或许已经不在的人。
玉在人在。
是义吗?是信吗?或者是债?
他是怎么知道一定会有人来的?还是说他根本不确定,只是把这件事当作一个念想,撑着自己多活了一年又一年?
“苏娘子——”
孙仲景喘匀了气,虚虚地抬了一下手指。
“东西……拿来。”
那苏婆婆闻言,便从老人床头墙壁的一处暗格里取出一只匣子。与胡青书寄存在青城派的那只差不多,同样是乌木银角,同样不大,但沉甸甸的。
她将其捧到胡为霜面前,然后又退到了门边。
只听孙仲景说:“他的遗物都在里面了……你自己看。”
胡为霜伸手接过匣子。
木料温润,触手光滑,并不是单纯的放置保存,反而被拿出来摩挲过许多次似的,匣角的银饰已经微微发暗。
她查看起打开方式,发现竟然没有锁眼,开合处唯有一条细密的缝隙,沿着匣盖边缘走了一圈。
“用你的血。”
钟道雪——树下那个年轻女人——不知何时出现了在门口,她靠在门框上,依旧白绸覆眼,却准确对上了胡为霜所在的方向。
“犟老头说,这个匣子要用胡家人的血才能打开。”
胡家人的血?
胡为霜看了孙仲景一眼,老人点了点头。
所以,她果然是义父的血亲吗?那么这位大伯会是她的生身父亲?还是……
没有更多的线索支撑推测,女人不再犹豫,便从靴筒里抽出那把短刃,试着在左手食指上划开一道口子。
眼见血珠渗出,胡为霜手有些抖,分不清是紧张还是临近了真相而激动,她将血液沿着那道缝抹了一圈,红色的液体像是自动被什么吸了进去。
片刻后,自匣内发出极轻微的一声咔嗒,盖子自动弹开了一条缝。
门边的苏婆婆动了动。
胡为霜没有回头,所以她也没能看见——老妪的手指在那瞬间攥紧了袖口,好一会儿才慢慢松开。
她掀开匣盖。
映入眼帘的先是一枚鸽卵大小的蜡丸,外层封着朱砂,上头描画着一行蝇头小楷。
胡为霜凑近了看,才勉强辨认出那行字写的是:
非胡氏血脉,服之即死。
那就是给自家人留的后手了,大抵是补药一类的。
有所传承的大家世家自备族内秘药的例子比比皆是,故而见此胡为霜只是稍稍愣了一下,并不多么意外。
不过这玩意往往也有不少限制,若使用得当……未必不能充作毒药来用?
胡为霜想着,移开蜡丸,下方则是一封折叠整齐的信,历经二十余年,纸已泛黄,封口处盖着一枚私印,应当也出自她那位素未谋面的大伯之手。
再往下,却是一本薄册,封皮无字,内页为密密的手抄小楷。
最最底下还压着一张巴掌大的纸条,边缘不齐,比起刀裁,更像是匆匆撕下的。
胡为霜先拿起了那封信,拆开封口之后,心就落下了一半,她认出了上面的字迹——和义父屋里那幅“药石无亲疏”装饰的落款一模一样,细打量下来,却又比那幅字更年轻些,横竖之间还有没完全收住的锋芒,大抵是中年与晚年的区别。
“xx亲启。”
有些蹊跷的是,称呼之处被墨涂掉了,看不清原字。
她展开信纸,逐字读下去。
“孩子,当你读到这封信时,说明我的计划成功了。
这是大伯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TXT下载上一章 ← 章节列表 → 下一页加入书签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梨雪照夜白请大家收藏:(anntrust.cn)梨雪照夜白安信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