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过了大约半小时，海面的颜色开始变了。先是在船头正前方出现了一片灰白色的区域，范围不大，大概二三十米宽，在深蓝色的海面上像一个被漂白的补丁。船驶入那片区域的时候，我低头往水里看了一眼。</p><p> 灰色的浮游物。半透明，像海蜇，但比海蜇更薄，边缘不规整，一大片一大片地悬浮在水面以下一两米的深度。它们随着海浪缓慢地起伏着，没有主动游动的迹象，只是漂浮着。林岚走到船边蹲下来，用手指蘸了一点船舷外侧的水，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p><p> 没有异味。</p><p> 我蹲下去，把手伸进水里。接触的瞬间，左眼猛地一震——</p><p> 一个画面劈开我脑子里所有东西。</p><p> 暗绿色的光线。水下的金属舱壁，铆钉排列成整齐的行列。一个女人站在一台操作台前面，手指按在一个发着蓝光的按键上。她穿着深蓝色的连体工作服，短发，侧脸的轮廓很清晰。操作台的金属铭牌上有字，是字母和数字的组合——ECHELON-PT-01。</p><p> 画面持续了不到两秒。我抽回手的时候踉跄了一下，林岚一把扶住了我胳膊。</p><p> 你看见了什么？</p><p> 我把手从水里抽出来，湿漉漉地攥成拳头。那台设备。那个女人。那个铭牌。我认得ECHELON那个词——它在的所有节点档案里都出现过，是系统的标号前缀。PT是葡萄牙。01是序号。</p><p> 下面有一个实验室，我说，镜廊的，葡萄牙前哨。2005年之前建的。</p><p> 林岚看着我，没有追问细节。她只是点了点头，回到导航仪前面调出海底地形数据。屏幕上显示前方的海床正在急速下降，深度从一百二十米迅速滑向三百米、六百米、一千米。沉锚地的正下方，是一道被地质运动撕裂过的深海裂谷。</p><p> 声呐显示有结构体。她指着屏幕上的一处回波异常，不规则形状，大概四十米深的水下平台。表层覆盖物很厚。</p><p> 我站在船边，看着那层灰色的浮游物在船底缓缓地滑过，像一大片半透明的雾被海水拖着往前漂。左眼持续地亮着。那个女人的脸在视野的某个角落反复闪现，像一个褪了色的底片正在被不停地冲洗。</p><p> 四十米。一个普通潜水员可以到达的深度。但四十米下面压着的东西，比深度本身沉重得多。</p><p> 我下去。</p><p> 我说这句话的时候林岚正在检查潜水装备。她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种目光我认得——不是反对，是在确认我已经想清楚了。</p><p> 四十米，底水温大概十二度，能见度不好。她说，你一个人下去，万一出事，我在上面拉你上来至少要两分钟。</p><p> 所以我需要你在上面。</p><p> 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她扣紧了自己那套装备的搭扣，站起来，拉上潜水服的拉链。那我跟你一起下去。</p><p> 林岚——</p><p> 要么一起，要么都别去。她把备用呼吸器挂在腰间，你选。</p><p> 我看着她。她站在船尾，午后的光线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轮廓勾了一圈金边。我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刚认识她的时候——她也是这样的语气，在第一次面对南美那个地下走廊之前，说过几乎一模一样的话。</p><p> 跟紧我。我说。</p><p> 水下的光线比我想象的更暗。下潜到十米左右的时候，那层灰色的浮游物已经在我们头顶合拢了，像一片不透明的天花板把阳光完全挡在外面。四周变成了墨绿色的、浑浊的水体，能见度不超过五六米。潜水手电的光柱在水里被悬浊物散射成一片模糊的锥形。</p><p> 林岚跟在我右后方，她的呼吸器气泡在我的余光里不停地往上升，一串一串细小的银白色珠子，往那层灰蒙蒙的天花板方向飘去。</p><p> 深度计显示三十五米。水压开始收紧我的胸口，呼吸的阻力明显变大了。我在手电光里扫了一圈周围——然后我看到了。</p><p> 平台。</p><p> 它从视野边缘的黑暗里慢慢浮现出来，像一个沉睡了很久的巨型生物正在从它躺卧的位置抬起头。表面覆盖着厚厚一层沉积物，灰白色的，像被海水磨了很久的混凝土。边缘规整——不是自然形成的礁石，是人造的。几个铆钉接口从沉积物的裂隙里露出来，锈蚀得很厉害，但仍然能辨认出工业制品的规整性。</p><p> 我在平台表面降落，靴底落下去的时候带起一片浓密的灰尘，在水中慢慢扩散开。手电扫过前方的区域——一个半埋在沉积物里的金属容器出现在光柱里。钛合金的，圆形舱口，大约半米宽，表面的密封胶圈已经完全老化了，裂成一块一块的黑褐色碎片。</p><p> 我爬过去，用手套边缘刮掉舱口表面的沉积物。下面露出来的漆面上刻着一行编号：ECHELON-PT-01·A/B。跟那个女人操作台上的铭牌一样。</p><p> 我回头看林岚。她用手电给我打了个信号——。</p><p> 然后我拧开了那个舱门。</p><p>喜欢藏锋之罪档案请大家收藏：(www.7qs.org)藏锋之罪档案7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p></div><div class="bottem2"><a href="/txt_435245.html">TXT下载</a><a id="A1" href="/435245/153774118.html" target="_top" class="pre">上一章</a> ← <a id="A2" href="/435245/" target="_top" title="" class="back">章节列表</a> → <a id="A3" href="/435245/153817036.html" target="_top" class="next">下一章</a><a href="javascript:void(0)" onclick="mark(435245,153817035)" rel="nofollow">加入书签</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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