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张栋两只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球衣后背洇湿了一大片，贴在肩胛骨上。</p>
<p>寝室里的四个人齐刷刷转头看他。</p>
<p>高宇还光着膀子，手里捏着刚才没喝完的红牛罐，眉毛一拧：“栋哥，大白天的你撞鬼了？什么大事能把你急成这孙子样？”</p>
<p>“不是我撞鬼，是东叙要撞阎王了！”张栋反手带上寝室门，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祁东叙桌前，连喘了两口气才把话说匀，“东叙，你是不是报了那个‘普田杯’智能硬件创新大赛？跟陆以宁一组？”</p>
<p>祁东叙手里的镊子没停，把一颗贴片电阻按到焊盘上：“对，项目前天压线提交的，低空智能避障模块。怎么了？”</p>
<p>“怎么了？你特么被人做局了！”</p>
<p>张栋抹了把脑门上的汗，嘴皮子跟机关枪似的。</p>
<p>“我刚才去院办交体测重修表，在走廊抽烟的时候，亲耳听到学生会那帮人和展明霄的狗腿子在那嘀咕。展明霄放话了，故意让组委会通过你们的初审资格，甚至还给你们发复赛晋级通知。目的根本不是让你们拿奖，是为了引你继续往里砸钱！”</p>
<p>“他们要在终审答辩的时候，把你们的材料压到全场最低分！当场剥夺答辩资格，通报批评你们学术不端或者设计抄袭。让你不仅拿不到名次，连申诉的机会都没有！”</p>
<p>“东叙，展明霄那孙子是普田集团的三公子，这次比赛普田赞助了五百万，评委席一半都是他们家请来的人！我知道你为了这比赛，把兼职攒的钱全砸进去了。听哥一句劝，赶紧去系统里申请撤回退赛。趁着买的那些硬件零件还没拆封，赶紧联系商家退货，能退多少是多少，千万别血本无归！”</p>
<p>张栋说完，在原地直跺脚。</p>
<p>陈纪安坐在转椅上，眼皮抬了抬，拿起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划拉两下，发了条消息出去。</p>
<p>祁东叙垂下眼，看着桌上摊开的电路板、还冒着松香味的烙铁，和那一叠打印出来、边角已经翻卷的算法架构图。</p>
<p>几秒后，他抬起头，嘴角往上扯了扯：“行，栋哥，我知道了。谢谢你特意跑来告诉我。”</p>
<p>“你特么别光笑啊！赶紧退赛！”张栋一巴掌拍在他椅背上，“展明霄那小子心黑着呢，在土木学院横着走惯了，咱们普通学生惹不起他。”</p>
<p>“好，我一会儿就看退赛流程。”祁东叙点点头。</p>
<p>张栋扫了一圈寝室里的其他人，叹了口气，拍拍祁东叙的肩膀：“兄弟，留得青山在。我下午还有训练，先走了，有事微信叫我。”</p>
<p>门咔哒一声关上。</p>
<p>鲁奕航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笔筒里的笔哗啦一跳：“草他妈的展明霄！打球打不过就玩阴的？仗着家里有俩臭钱，把手伸到学术竞赛里来了？”</p>
<p>高宇把红牛罐往桌上一墩，抓起外套就往外冲：“妈的！老子现在就去土木学院宿舍楼堵他，不把他打出屎来老子跟他姓！”</p>
<p>“坐下。”</p>
<p>陈纪安放下了手机。</p>
<p>高宇脚步一顿，回过头：“安哥！东叙被人这么搞，咱们能忍？”</p>
<p>“我让你坐下。”陈纪安看了他一眼，“动动脑子，别跟个愣头青似的。”</p>
<p>高宇胸口一起一伏，腮帮子咬出两道棱，一屁股砸回椅子上。</p>
<p>鲁奕航拉过转椅挨到祁东叙身边，抓起桌上的采购清单和发票：“东叙，你老实跟哥几个交个底，为了这破比赛，你到底垫了多少钱进去？”</p>
<p>祁东叙抿着嘴没吭声。</p>
<p>高宇一把抢过清单，顺着上面一行行手写小字念了出来。</p>
<p>“STM32H7系列高性能核心开发板，四块，一千八。工业级九轴陀螺仪，两套，两千四。定制微型固态激光雷达模组，四千八……”</p>
<p>他越念声音越抖，最后手指头戳在总计那一行上，嗓门一下子拔高：</p>
<p>“一万二千一？”</p>
<p>鲁奕航脸色变了：“卧槽，一万二？”</p>
<p>高宇猛地转头盯着祁东叙，眼眶都红了：“七次郎，你特么疯了？你平时在食堂连块红烧肉都舍不得打，天天咸菜馒头配免费菜汤，鞋子穿开胶了拿热熔胶黏上接着穿，你哪来的一万二？”</p>
<p>“你暑假送外卖，在实验室帮老师洗试管，晚上还去给人补课……”鲁奕航嗓子哑了，“辛辛苦苦攒了一年的家底，全砸进这几块破铁皮里了？”</p>
<p>祁东叙低着头，手里的中性笔搁在草稿纸上，没说话。</p>
<p>过了好一会儿，他把笔往桌上一丢，自嘲地笑了一声。</p>
<p>“我就是想争口气。”</p>
<p>祁东叙抬起头，后背靠上椅子。</p>
<p>“老鲁，你家里开古玩店，懂字画懂人情，走到哪儿都能跟人聊得热火朝天，以后接手家业就是大老板。”</p>
<p>“老高，你人仗义，嘴皮子溜，走哪儿都吃得开，以后考公或者进大厂也是一把好手。”</p>
<p>“安哥就更不用说了，那是站在云彩顶上的人，家世底蕴我看都看不懂。”</p>
<p>祁东叙扯了扯嘴角。</p>
<p>“全寝室就我一个，要钱没钱，要背景没背景，长得普通，也不会来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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