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林晚在医院躺了三天。</p>
<p>这三天，陈默寸步不离。他在旁边支了一张折叠床，晚上就睡在那儿。护士进来换药的时候，他总要问一句“情况怎么样”；林晚咳嗽一声，他立刻从床上弹起来，紧张地问“怎么了”。</p>
<p>他的眼睛里的红血丝越来越多，胡茬冒出来也没刮，整个人看上去憔悴了十岁。</p>
<p>可林晚没有力气关心他。</p>
<p>她只是躺着，盯着天花板，感受着小腹里那个小小的生命。</p>
<p>它还活着。</p>
<p>医生说胎心还在，出血止住了，情况在好转。</p>
<p>可她知道，危险还没过去。</p>
<p>第四天下午，病房的门被推开了。</p>
<p>陈默妈提着保温桶走进来，身后跟着陈默——他去接母亲，顺便打水。</p>
<p>“晚晚啊。”陈默妈一进门就笑着，那个笑容很慈祥，慈祥得让林晚心里发毛，“妈给你炖了补汤，乌鸡当归，最养人的。”</p>
<p>她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掀开盖子，一股浓郁的香味飘出来。</p>
<p>林晚坐起来一点，靠在床头。</p>
<p>“谢谢妈。”</p>
<p>陈默妈摆摆手，在床边坐下，握住她的手。</p>
<p>那只手温热，干燥，可林晚总觉得那温度不对——太热了，热得有点烫。</p>
<p>“瘦了。”陈默妈看着她，眼睛里满是心疼，“怀孕的人，最受不得折腾。小默也是，怎么照顾的？”</p>
<p>陈默在旁边站着，没有说话。</p>
<p>林晚看了他一眼。</p>
<p>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睛里的东西很复杂。</p>
<p>“妈，我去打水。”他说，拿起暖水壶，走出病房。</p>
<p>门关上了。</p>
<p>病房里突然安静下来。</p>
<p>安静得让林晚心慌。</p>
<p>陈默妈还握着她的手，一下一下地拍着。</p>
<p>“晚晚啊。”她开口，声音还是那么慈祥，“这次可把妈吓坏了。听说你摔了，出血了，妈一宿没睡。”</p>
<p>林晚低下头。</p>
<p>“对不起，让您担心了。”</p>
<p>“傻孩子，说什么对不起。”陈默妈拍拍她的手，“怀孕的人，哪有不磕磕碰碰的。只是——”</p>
<p>她顿了顿。</p>
<p>林晚的心猛地提起来。</p>
<p>“只是你这孩子，来得有点突然。”陈默妈看着她，目光很柔和，柔和得让人发冷，“小默说可能早产？这才六个多礼拜吧？”</p>
<p>林晚的呼吸停了一拍。</p>
<p>六个多礼拜。</p>
<p>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p>
<p>“嗯。”她应了一声，声音很轻。</p>
<p>陈默妈点点头，沉默了几秒。</p>
<p>然后她开口。</p>
<p>“晚晚啊，妈听说前一段，你和一个叫沈知行的走得挺近？”</p>
<p>林晚的脸色瞬间白了。</p>
<p>陈默妈看着她，目光还是那么柔和，柔和得像一把钝刀，慢慢锯着她的神经。</p>
<p>“你别误会，妈不是打听你隐私。”她拍拍林晚的手，“就是吧，小默他爸当年，也出过类似的事。那时候妈年轻，什么都不懂，等懂了，已经晚了。”</p>
<p>她叹了口气。</p>
<p>“男人啊，看着大度，其实心里都记着呢。有些事，你以为过去了，其实过不去。等到哪天吵架翻出来，就是一辈子的疙瘩。”</p>
<p>林晚的指甲掐进掌心。</p>
<p>“妈……”</p>
<p>“听妈说完。”陈默妈打断她，声音还是那么慈祥，“妈是过来人，有些事，得早做打算。”</p>
<p>她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放在床头柜上。</p>
<p>林晚低头看。</p>
<p>名片上印着一个名字和一串电话，下面是几个字：私立仁爱医院，产科主任，周敏。</p>
<p>“这个周主任，是妈的老同学。”陈默妈说，“她那儿能做无创亲子鉴定，孕8周就行，对胎儿没影响。你算算日子，差不多该到时候了。”</p>
<p>林晚的脑子里轰的一声。</p>
<p>亲子鉴定。</p>
<p>孕8周。</p>
<p>算日子。</p>
<p>她抬起头，看着陈默妈。</p>
<p>那张脸上还是慈祥的笑容，可那笑容里，有她看得懂的东西——是精明，是算计，是过来人特有的那种“我什么都知道”的笃定。</p>
<p>“妈。”林晚开口，声音发颤，“您这是什么意思？”</p>
<p>陈默妈拍拍她的手。</p>
<p>“晚晚，妈没有恶意。”她说，“妈就是心疼你，也心疼小默。你们俩好不容易走到今天，又有了孩子。这要是万一——”</p>
<p>她顿了顿，目光往下移，落在林晚的小腹上。</p>
<p>“万一这孩子不是小默的，你现在瞒着，将来怎么办？小默知道了怎么办？这孩子长大了怎么办？”</p>
<p>林晚的眼泪涌了出来。</p>
<p>“妈，我没有……”</p>
<p>“有没有，不是你说了算的。”陈默妈打断她，声音还是那么柔和，“做了鉴定，大家都安心。是你的，妈给你磕头赔罪；不是你的——”她又拍拍林晚的手，“那也好早点打算，别耽误了大家。”</p>
<p>林晚看着她，看着那张慈祥的脸，看着那双精明的眼睛。</p>
<p>她突然明白了一件事。</p>
<p>这个老太太，不是来送汤的。</p>
<p>她是来算账的。</p>
<p>“妈。”林晚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陈默知道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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