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深夜十一点，南城巷子深处的居酒屋。</p>
<p>林晚是被苏晴硬拽出来的。说是生日补过，说是闺蜜私房话，说是一周前就该兑现的庆生酒——硬生生拖到今天。林晚知道苏晴在躲什么，苏晴的眼神就不对了。</p>
<p>那种眼神林晚太熟悉——欲言又止，藏着什么不能说破的东西。</p>
<p>居酒屋很小，只有吧台一圈位置。老板是个沉默的中年男人，专注地烤着串，偶尔把酒杯推过来时点点头。苏晴挑了最角落的位置，背对着所有人，把林晚按在对面。</p>
<p>“喝。”苏晴倒了满满一杯清酒推过来，自己先干了一杯。</p>
<p>林晚看着那杯透明的液体，没有动。</p>
<p>“怎么，现在喝酒都要请示谁？”苏晴的语气很冲，不像平时的她。</p>
<p>“没有。”林晚端起杯，抿了一口。酒液冰凉，滑过喉咙时带起一点灼意。</p>
<p>苏晴盯着她，盯了很久。吧台上的烤串滋滋作响，油烟被抽风机吸走，空气里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焦香。窗外偶尔有行人经过，脚步声和说笑声被木格栅滤得模糊不清。</p>
<p>“林晚。”苏晴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上周陈默来找过我。”</p>
<p>林晚的手指顿在杯沿上。</p>
<p>“他问沈知行的事。”</p>
<p>烤架上的火苗跳了一下，老板翻动串串的手没有停。但林晚觉得整个居酒屋都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p>
<p>“问什么？”她听见自己问。</p>
<p>“问你们怎么认识的，谈了多久，为什么分手。”苏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仰头喝掉，喉结滚动，“问我知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为什么突然回来。”</p>
<p>林晚的指甲掐进掌心。</p>
<p>“他说——”苏晴放下杯子，目光定定地看着林晚，“‘想了解晚晚的青春’。”</p>
<p>林晚想起那天清晨，陈默站在客房床前说的那句话：“这枕头上的凹陷，没有两三个月形不成。”想起他在婚纱照前说的“该换一张了”。想起生日前夜他递过来的那只深蓝色丝绒盒子，和那句“我怕你回答”。</p>
<p>她以为他在等。</p>
<p>他确实在等——等她自己坦白，等她给他一个交代，等她把那些碎成一地的谎言拼起来给他看。</p>
<p>可他同时也在查。</p>
<p>“林晚。”苏晴往前倾了倾，声音压得更低，“你老实告诉我，你和那个沈知行——现在到底什么情况？”</p>
<p>林晚没有回答。</p>
<p>她只是端起那杯清酒，一口喝干。冰凉之后是灼烧，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烧得她眼眶发酸。</p>
<p>“你知道陈默问我的时候，什么语气吗？”苏晴继续说，语速很快，像怕自己停下来就不敢说了，“特别平静。平静得就像在问我今天天气怎么样。可我认识他多少年了？八年。从你们谈恋爱就认识他。他那个人，越平静，越有事。”</p>
<p>林晚又倒了一杯。</p>
<p>“他说‘苏晴，你是晚晚最好的朋友，你肯定希望她好’。他说‘我也是。所以我想知道，那个让她惦记了八年的人，到底什么样’。”</p>
<p>惦记了八年。</p>
<p>这四个字像刀子，精准地扎进林晚心口最软的那块肉。</p>
<p>“我什么都没说。”苏晴抓住林晚的手腕，“我说你们早没联系了，我说他走了就没回来过，我说林晚现在过得很好。可是林晚——”她收紧手指，指甲陷进林晚皮肤，“我说的这些，是不是假的？”</p>
<p>林晚抬起头，看着苏晴。</p>
<p>居酒屋昏黄的灯光里，苏晴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有焦急，有担忧，有某种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p>
<p>“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苏晴松开手，往后退了退，靠上身后的墙壁，“我怕有一天，你们三个人站在我面前，让我选站在谁那边。我怕我知道所有真相，却什么都不能说。我怕——”</p>
<p>她顿住，深吸一口气。</p>
<p>“我怕你把自己活成别人故事里的配角。”</p>
<p>林晚的酒杯停在半空中。</p>
<p>“十八岁到二十八岁，十年。”苏晴的声音很轻，“你和沈知行三年，和陈默五年。人生有几个十年？林晚，你到底想要什么？”</p>
<p>到底想要什么。</p>
<p>林晚回答不出来。她只是把杯中酒又喝干了。</p>
<p>---</p>
<p>后来的记忆变得模糊。</p>
<p>苏晴又叫了一瓶清酒，她说自己喝，林晚不许再碰。但林晚还是抢过来倒了一杯。然后是第二杯，第三杯。窗外的巷子越来越安静，老板开始收拾烤架，偶尔看一眼她们的方向，眼神里有见怪不怪的疲惫。</p>
<p>林晚趴在吧台上，脸贴着冰凉的原木桌面。苏晴在旁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说陈默那天走后她哭了很久，说她觉得自己背叛了闺蜜，说她不知道该怎么办。</p>
<p>“我该怎么办？”林晚听见自己问。</p>
<p>苏晴没有回答。</p>
<p>后来苏晴去结账，把林晚扶到门口的墙边靠着。十月底的夜风灌进领口，冷得林晚打了个激灵。她靠着墙，看巷子尽头的路灯，光晕在醉眼迷离里扩散成一片模糊的暖黄。</p>
<p>手机在包里震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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