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周末的早晨，是从一场不期而至的秋雨开始的。雨水细密绵长，敲打着窗户，将整个世界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汽里。这种天气最适合赖床，或者窝在沙发里看一部冗长的老电影，让时间在雨声中缓慢流淌。</p>
<p>但林晚很早就醒了。或者说，她根本没怎么睡着。沈知行送的那本旧诗集和薄荷糖铁盒，像两个滚烫的烙印，藏在办公室抽屉深处，也藏在她意识的某个角落，时不时跳出来灼烧她一下。而陈默最近那种沉默的、带着距离感的温和，更像一层无形的压力，包裹着她的日常。</p>
<p>早餐桌上，气氛有些凝滞。陈默照例做了煎蛋和燕麦粥，还切了水果。他吃得不多，似乎没什么胃口，目光落在窗外连绵的雨幕上，显得有些心不在焉。</p>
<p>“雨这么大，原定去家具城看沙发，估计得改期了。”陈默喝了一口咖啡，像是随口提起。</p>
<p>“嗯。”林晚搅拌着碗里的燕麦，应了一声。那套沙发他们看了好几次，总是因为各种原因没定下来。陈默喜欢皮质，她觉得布艺更温馨。以前他们会为这种小事争论，最后总有一方妥协，或者找到折中的方案。但现在，连争论的欲望都没有了。</p>
<p>早餐后，陈默收拾碗碟，林晚打算回书房继续修改一些图纸细节。刚走到书房门口，陈默的声音从厨房传来：“晚晚，打印机坏了，保修卡和发票是不是收在书房了？售后说可能要核对一下型号。”</p>
<p>林晚脚步顿了顿。“应该在左边第二个抽屉里，和那些电器说明书放一起。”她说着，推开了书房的门。</p>
<p>书房不大，靠墙是一整面顶天立地的书柜，另一侧是她的书桌和台式电脑。窗外的雨声被玻璃隔绝，显得沉闷。林晚打开电脑，却没有立刻开始工作，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书桌最下方那个带锁的抽屉——不是办公室那个，是家里这个，里面也放着一些旧物，包括那本她很久没翻开过的大学相册。</p>
<p>她甩甩头，试图驱散那些不合时宜的念头，将注意力集中在屏幕上。</p>
<p>大约过了十几分钟，陈默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几张单据，走到书柜前，拉开左边第二个抽屉，低头翻找。他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惯常的细致。</p>
<p>林晚背对着他，眼睛盯着屏幕上的线条，耳朵却不自觉地竖起来，捕捉着他翻动纸张的窸窣声。雨声，翻页声，和她自己有些紊乱的心跳声，混合在一起。</p>
<p>“好像不在这里。”陈默低声自语，合上了抽屉。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书柜前站了一会儿，目光扫过那些整齐排列的书脊。然后，他像是被什么吸引，蹲下身，打开了最下面一层、一个不那么常用的柜门。</p>
<p>林晚用余光瞥见他的动作，心里微微一动。那层柜子里放的是一些不常用的杂物，过期的杂志，以前的贺卡，还有……几本厚重的旧相册。</p>
<p>陈默似乎只是随意地翻看着，动作很慢。书房里很安静，只有雨声和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林晚握着鼠标的手心，渐渐渗出薄汗。</p>
<p>忽然，陈默的动作停住了。</p>
<p>他像是被某一张照片吸引，手指轻轻拂过相册光滑的表面，停顿了许久。然后，他用一种带着一丝不确定、又像是纯粹好奇的语气，开口问道：</p>
<p>“晚晚，这本……是你大学时的相册吧？”</p>
<p>林晚的心脏猛地一缩。她没有回头，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p>
<p>陈默没有再说话，但林晚能感觉到，他还在看。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被拉得格外漫长。窗外的雨似乎下得更急了，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上。</p>
<p>就在林晚几乎要被这沉默逼得喘不过气，想要开口打断时，陈默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仿佛只是随口一提的困惑：</p>
<p>“这张……是你和同学们出去写生的时候拍的？”他顿了顿，似乎将相册拿起，凑近了些看，“这个男同学……侧脸看着，怎么有点眼熟？”</p>
<p>“眼熟”两个字，像两颗冰珠子，猝不及防地滚进林晚的耳朵里，然后一路冰冷地滑下去，冻僵了她的血液。</p>
<p>她瞬间明白了陈默在看哪张照片。</p>
<p>那是大二春天，系里组织去郊外写生。在一棵开满花的桃树下，她和几个同学合影。沈知行当时站在她斜后方，只露出小半个侧脸，目光没有看镜头，而是落在前方某处，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照片洗出来后，她还曾指着沈知行那模糊的侧影开玩笑：“你看他，总是一副游离在世界之外的样子。”</p>
<p>那张照片并不清晰，沈知行的面容也很模糊。如果不是对他极其熟悉的人，几乎不可能辨认出来。</p>
<p>可是陈默说……眼熟？</p>
<p>一股寒意，从林晚的尾椎骨倏然窜起，瞬间席卷全身。她握着鼠标的手指僵硬，指尖冰凉。大脑疯狂运转：陈默为什么会觉得眼熟？他在哪里见过沈知行？是那次暴雨夜他隐约看到了车里的身影？还是后来在咖啡馆外？抑或是……他私下调查过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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